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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heng1
#十二月
##迢迢
我从远方赶来,赴你一面之约。
——一路荆棘。
寒冷的天气,鸟儿们执迷留恋人间,所以南飞。没有你给我的翅膀让我飞,我只好一步一步地走,也偶尔赶上城市里的大巴,我穿梭在大大小小的城市,一刻不停,来不及回味繁华城市的美丽风景。
在城市的广场上,我遇到了一个背影像极了十年前的你,安静地在雨中走着,无声无息,手中握着没有打开的伞。喜欢晴天的小孩,你为什么要在雨中孤独地行走?
我站在广场中央,目送着那个背影离去,直到消失不见。我的手中握着一把没有打开的伞,像一个失落的惊叹号。
北边的北边一定在下雪,而我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听说北边的冬天有雾凇,很美很美的。”
“我想去……”
“那十年后我在那里等你。”
##天窗里的风
我希望我的头上是透明的玻璃板,玻璃板还有一个天窗,向屋里吹着凉凉的风。
——题记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不可能避免地一天天长大,想着小时候总期待着长大,以为长大了就可以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可以不被别人束缚,可是当时又怎么会想到还有那么多自己不想做的事在长大后必须去做,还有那么多美好的愿望和想法被世俗的大门挡住。
而我们处在这个尴尬的年龄,生活的一半被束缚,一半have to do.
快乐就好像玻璃板天窗里吹进来的风,断断续续,若隐若现。
我美丽的年华就在这些若隐若现的快乐中,从我的玻璃天窗飞到了遥远的地方。
##无言
我终于还是被父亲囚禁在这间小屋里了。不见日月星辰,不见花草莺燕,亦不见我的梁兄。
已没有眼泪了。我盯着铜镜中的自己,什么都不想,只是这样眼睁睁地盯着,双眼酸痛无比,似乎有液体涌出。铜镜中平静的画面被打破了,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芒。一阵夜风吹来,微微有些凉意。烛影摇摇晃晃,像极了梁兄——我最后见到他的那一次,摇摇晃晃,步履蹒跚。我望见木椅上的嫁衣了,鲜艳得耀眼,但终究耀眼不过阳光下梁兄的笑容。又是一阵夜风,无声无息,白色的蜡烛熄灭了。明天,我就要嫁人了,梁兄。
天明,我一身素衣。在铜镜前挽起云鬓,淡扫蛾眉,那群人急急地催我穿上嫁衣,急急地把我送上花轿,我忘了和养育我十八年的爹娘告别,忘了那个位高权重的马大人了,忘了尘世间的一切羁绊了。
我坐在花轿里,一路颠簸,轿外的媒婆一个劲地对我说:
“祝小姐啊,你的命真好,让马公子看上了,这以后的荣华富贵,可就享不尽啰,到时候,您可别贵人多忘事,把我这促成好事的媒婆给忘了啊。”
我拔下头上的精致发簪,退下贵重的玉镯,从轿子上的小窗里递给媒婆,她迅速地接过,随后竟不作声了。
窗外乌云密布,又要起风了,那风真大,吹的树木都东倒西歪,且不说这群抬花轿的人了。
我跌跌撞撞地走下花轿,梁兄的孤坟近在眼前。我扑过去,谁也拦不住我。我退下嫁衣,就像解开了缚住我已久的枷锁,突然觉得一阵轻松。
于是,我一身素衣。
梁兄,我来见你了,无言到你面前,与君共分杯酒,清水中的浓意,流出心底,醉了的不是我。不论这是一场冤或一份缘,更莫说蝴蝶的梦,此生此世,我愿意放弃古老的闺训,我愿意憎恨严格的礼教,愿意我们的故事超越文字,超越言语,超越尘世一切的羁绊。
梁兄,我要做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
##长相思
###一
梦里。
她常说有一个白发女子,背着行囊,静静离去。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在这春意盎然的季节,江南,烟雨迷蒙。而北方也许还在下雪,也许已经停住。
而我,只是站在雨中,站在梨花下,安静地闭上我的眼睛。
墙上的老藤蔓延过岁月的睫毛,梨花落在我的华发上,一点一点,白如雪。
是谁在风里吟唱:“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留春住?”冰冷的笑如同霜花,开在我的嘴角,“何必留住春?”我默默地对梨花说。梨花不语,只是用力摇动它的花枝,洁白的花瓣簌簌地盖住了我乌黑的头发。我竟然看见夕阳正丛林立的高楼间隐去。
雨停住了。
吵吵嚷嚷的乱花收住了。
霎时,我的脸在暮色中垂垂老去。
###二
大雪,两百年前。
这边的风太冷,雪太大,也太黑,让我突然想起江南的好。
想起江南的莺飞草长,蜂飞蝶舞,秋千架上的乱花,墙外道上的行人,原来我从不懂得珍惜。
“原来我从不懂得珍惜。”我自言自语,声音转瞬被风吹到了遥远的地方,再也听不见。
四周黑暗,有风,有雪。雪落在地上,像是什么金属掉在了地上,声音清脆,易碎。
远处有隐约的灯火,依稀的驼铃。我向那走去,希望能寻得一户人家。翻过一个山头,才发现那里竟有千万点灯火,如同我熟悉得满街灯霓,可惜是单一的色彩,并不绚烂。
突然发现离我不远处有一黑影,安静地坐着,似乎在看着脚下的万千灯火又似乎在想着什么往事。
他似乎发现了我,月朗星稀的夜晚,我看到一张疲倦的脸、哀愁的脸,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越发的苍白无力。
此情此景,是在哪儿见过吧,但却无从想起,这时有一个声音传来。那个声音冰冷如雪,却穿过我的胸膛——竟有一丝温暖,隐隐约约地想起那是他的声音。
“老前辈,这么冷的天,您去哪里啊?”老前辈?他居然叫我老前辈。我一惊,看看我的长发,早已如这里的雪一样白。
我说“我找回家的路,我的家在江南。”
“江南,那是个多么美丽的地方啊,你一定很想家吧,我也在想我的家呢,只是我奉命……唉——”
他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淡淡一笑,我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唤醒。
我说我认识你,他一惊。良久,沉默不语,接着无言离去。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离去,我只知道他姓纳兰,字容若,此刻正在去榆关的路上。
##沉默
独自坐在大巴上,靠窗的位子可以看风景。窗外的风景一日一日地变化,觉察不出异样,自以为是地每天看着所谓的风景,却始终看不出什么结果。
空荡的车厢里有沉重的机器运转的声音,车子旧了,但依旧可以飞速前行。风从窗子里大股大股地卷进来,带走车厢里残留的混合汗味,香水味的空气。然后从另一边的窗口离开,不带丝毫眷恋。
司机在听音乐。在这样的天气,吵闹的流行歌曲也许才不至于使人犯困。偶尔有安静,陈旧的歌曲,音符空灵但已经泛黄,不再有当时执著的生命力。
把头靠在车窗上,冰凉坚硬的感觉从发稍传到指尖,玻璃有些脏,有许多天前下雨留下的痕迹,一点一点,像眼泪。只是听不到哭泣的声音。
四周没有人讲话,独自坐在沉默里,陌生的喧闹,一句都听不到。
##散
常常随心所欲地写文章,所以从不写议论文。所以,生活得很自己。虽然有时会受束缚。
看一个人,有时也可以从他(她)喜欢看的书,喜欢写的文章中看出。比如这个年龄的女生大多爱看校园青春小说,学校里不允许谈恋爱,只好把自己当成故事中的主人公。
曾经看过一篇长篇小说,就是所谓的校园青春的那种,从此以后,就决定不再看那类书了,既费时间又看不出什么东西。后来继续拾起散文,成了看书方面很不合群的人。
然后写散文、清新的、晦涩的、华丽的、平淡地、很随心情而定。只是每次都要写很长时间。有一次和他谈起写散文,他说写散文太累了,觉得甚有道理。
所以现在改写小说,改写俗滥的校园青春小说,但很能迎合大众口味。据我所知,这种文章不仅能在作文竞赛中拿奖,用来赚钱也是很容易的,除了《新蕾story100》那种质量很好的刊物其他多是要那种文章的。虽说30元/千字的稿费少了点,但马马虎虎还能将就一下的。
一个人躲在屋里,边听音乐边写文章,直到耳朵生疼,手臂发酸,喜欢用“像烟灰一样松散”这样一个比喻来比喻我的生活。
对烟灰没什么研究,只知道日本烟的味道很淡。听说好质量的烟燃烧过后几乎没有质量,松散到一吹就无影无踪。
这个比喻很像我的生活,很喜欢这个比喻,很喜欢我的生活。
##不过
你青涩的安闲的容颜
微风里的思念,笑声里的绵延
是我放不开的留恋
我平静的清浅的语言
梦境里的流年,结局里的遇见
是关于你的点点和线线
不过魂回梦牵,不过泪水漫过我的指间
我们的故事被搁浅,停在幸福的当年
不过时过境迁,不过照片少了你的笑脸
我们的誓言断了弦,碎在逝去的时间
地平线上会有晴天
方才我的思念又是那么明显
#索
##隔世情缘
啊~在我站的这块土地上,在远古的时代,是否有这样一个人在守望……
他的墓碑早已被岁月的沙尘掩埋,他的遗骸早已风化为尘,他的容貌早已被世人忘却,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曾存在过。
但很久很久以前,在远古的时代,他站在我站的地方,守望着一个悲戚的身影。
风,恶风。
尘,恶尘。
沙尘模糊了他的眼,痴情模糊了他的眼,无数的马车曾在他的眼前弛过,却没有人问候他的孤独。
多少次,他以为:啊,出现了,她来了!然而却只有他自己孤独的回音。
但他还是守望着,永远就这么地守望着。他的背影早已成了一座墓碑!但他却依然守望着。
啊~永远到底有多远。
啊~也许那只有一瞬。
多少年飞逝,在后世的后世,在轮回后的轮回,他——我,都站在了这样一块土地上,一个人孤独地守望着……
她来了,出现在恶的风尘中。我奔跑,然而只有我孤独的回音!
但我还是守望着,永远地守望着,若她今生不来则来世,隔世……的今天依然会有一个人站在这片土地上孤独地守望着~等待着这段隔世情缘
##班主任
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透露出威胁的气息。我能感到他的存在,尽管我的余光瞥到的只是一抹黑影。
门开了——只有他开门时才会不发出声响,然而门外空间中虚无遥远的风声,携带着一股寒气扑人而来。
我相信,他的身影已压住七十二个人的灵魂,一时间,教室里只有均匀而又紧迫的呼吸声。黑色的身影在过道中移动着——向着我?
向着我!
我在心中祷告,无论何时,不要理睬,只把他孤单地遗忘。
向着我!
我的头皮开始发麻,毛孔处的疹疹奇剧地痒起来,我为何害怕?
他是向着我
我相信,他的眼光正在移动,象锋利的刀刃割过我的书本
——他接近了,接近了我恐惧的脸庞。
他为何不停留?——就这么走了。如同即将撞向我的火车从我身边呼啸而去~~
我的心重重地落了下去——从我的嗓眼中
无论何时,不要理睬,只把他孤单地遗忘。
……
##兵俑
落下了最后一滴眼泪,消磨尽一生最大的爱恨情仇。满天的星辰不再萎靡地闪烁,金刚之火熔化了我沉默的躯壳。
我为何站在千军万马中,却又只见到自己孤单的身影?
冰冷的千军万马,一个声音回旋着,停止孤傲吧,你已消亡。
我保持着冰冷的自尊,无人看见一切。
百年,百年过去;千年,千年过去。
轮回……这就是轮回的等待么?为何千军万马都在沉默中毁灭,我独孤傲?
并非无志,无人相识
但会有一天,天下的后裔拥破黑暗的苍穹,将文明的烈火倾入这沉寂千年的地窖,那时,融化的是他们,而我将复生。
##冷
一夜秋雨,冰冷无情地写着。
冷风,吹红了干燥的脸。
秋天已然逝去,最后一片落叶在风中摇曳。
冬来雨萧萧,渐冷,渐冷。
白昼转瞬即逝,黑夜漫漫无边。几个行人,几双干涩的眼睛,在黎明的寒霜中等待。
臃肿的装束,白色的呼吸,来回搓手,只想驱散那股寒意。
雨水积成洼,浅水面倒影着暗淡天空,暗淡天空,青灰的云惊醒依旧在黑暗中沉睡的眼睛。
眼神忧郁,期盼东方的太阳。
西天月,西天月,渐下沉,天如轮。
楼屋如影,路如灰。
无心写意,望见枯木兀立,凄凉,凄凉触人伤感。
I do feel —-cold…tomorrow will be fine……
她说,颤抖着。
两瓣嘴唇干裂了。
##迷失自己
我寻找一个人或者一个游魂,他知道我疲虚灵魂存在的秘密。
我找了他很久,记得他的身影,他的脸是漆黑的,仿佛在他和我之间有一层厚厚的阴霾。无日的夜晚,他出现在路灯下,等待我进入他的视野。
他在召唤我,我能感觉到。于是我踱向他,小心翼翼地接近他。
突然间,他的影子滑过,消失在路灯后的迷墙里。这时,只剩下那层空洞的脚步的回音和那纱幕后幽灵般的灯光。风从墙里穿过,他吸引着我走到另一个隐秘的区域,一个危险的区域……
我决心穿过迷墙,当我进入时,厚厚的砖挡住了一切,仿佛永远是方型的迷宫。
一种灵异的声响传来,萦回在我的耳畔。寂寞与恐惧向我压来,就像墙在不断地增高,而我却在不断地缩小。黄色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远……阴冷的风振颤着墙砖,使得这座墙仿佛很长很长,又如同一个永远的黑暗……
那是一个隐秘的黑暗,一个死亡的黑暗!
拐角处,他的身影再次一闪而逝,就在这么一个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黑暗包围了一切,墙消失了。尽头处,只有一面镜子,在黑暗中发出幽灵般的光……
我走近前,望着镜中一片空虚——那里有整个世界,却惟独没有我的灵魂。
猛地,那人出现在镜中。啊~~那一瞬,我看清了他的容颜,那张脸,那是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木然……
我听见他空洞的声响:你不存在,这就是真相!
镜子抽泣:你不存在!
风摇曳:你不存在!
……
……
一时间,我感到一切都在向我袭来。我瘫软在地上,想看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着的失去的自我,然而我根本没有失去我。因为我,我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时空开的玩笑。
我屈服了,我承认自己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没有了灵魂。
我的浑身冷得如石头般冰冷。
在那个人消失的一刹那,我转过头。
我呼喊:为什么?!!!
然而我的眼前只有一个黑洞。
我飘起来,飘向那未知的虚无
……
……
(我醒了,发现这只是个梦,然而这真的只是个梦么?
在一片繁忙中,我感到我真的迷失了自己,而我要找的那个人,其实一直都在我的身边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我无语。
##偶见
什么能描绘那秋天的意境?除了那傍晚灼热的如血一般红的阳光;那在柔风中轻轻飘摇的金黄的落叶;还有那古老青石铺筑的小街;那一方方被夕阳染红了的石板。
秋是浪漫的,在风古的墙上留下的夕阳的唇印。
夕阳中街道的古墙,是否还缺什么?对了,缺那个倚在墙根盼望的女孩。
她应该穿着带风帽的外套,有绒毛的裙子;她应该坐在柔和的红色中,微风吹起她蓝黑的长发;她的自行车横躺在她的身旁,她的小狗高兴地追逐着落叶。
她含情脉脉地在盼望着情人的出现,或又是在欣赏那浪漫的暮景。
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为了铺衬秋天的美景,也许有人应该吹奏着口琴,在落叶飘扬的季节里为她的浪漫伴奏。也许我应该拿起画笔,绘下这煽情美丽的一景。
仿佛秋天是她,她就是为了秋天而存在着。
##昨夜
无月。风起。
空旷的六楼楼顶上,传来空洞洞的脚步声。在楼角的边缘,可以望到其他楼中的亮光。楼下的树摇曳着。像死神在摇动着黑色的袖口
他站在楼顶的边缘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的鞋踏在冰冷的水泥上。我静静地踱向他。我看到他畏缩的眼神。
“别过来!”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脚步向后撤去
我停下,这时风扯动着我们的衣角,发出呼呼的怪响
我的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声音:“你不会死的!因为我在!”
“你不明白的!无论你是谁!”他撕扯着上衣吼道:“无论如何,过了今晚,我将不复存在。”
“不复存在!”————长长的回音在楼宇间迂回着————
我的眼光注视着他,我对他说:“你若死了,许多人将痛苦地活下去!”
“你若不死,许多人将不再痛苦!”
“可我活着有什么用!”他喊到,“全世界都在责备我,我就是那些‘许多人’的千古罪人,你知不知道!!”
“不!”我低低地否定道,“你只是一只疲惫的野兽!你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我自己!”他说,目光更闪烁不定。可以看出他在痛苦地挣扎。
“不!”我再次否定:“寻死才是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所有人。生命是上苍赋予你的最可贵的礼物!你一定要珍惜!你还年轻啊!”
这时。他笑了。他笑得那样凄惨。那样凄怆。
他的笑声使风也哀号,使云也叹息。
他只是说他累了,很累了。
他只希望能逃避,能解脱。
我向前逼一步走去:“我来帮你,帮你解脱痛苦。”我伸出手,企图握住他的手
他向我缓缓伸出手,停在了空中。
他微笑了一下,恸出凄美的容颜。
他说:“谢谢你,但那是我解脱的唯一办法。”
我似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别——”但太晚了,他已纵身跳下。
我奔到楼角边缘,我看见……
…….
…….
这一切只是今夜的我感叹的幻想!我没有去楼顶,我只是虚构能挽留一条年轻的生命在人间————但在昨夜,他从高楼坠下,成了永久的遗憾。
#十八
##血色果肤
那一夜,我开始失眠。
仰面躺在床上数着日光穿过空气、穿过水分子停留在我视网膜上的线条,细长的刺眼的光线在我周围穿插密布。
闭上眼睛有模糊的影子闪闪掠过,细微的流血的声音在我脉搏中鸣响。
没有过度地将时间放到了早上,电话铃声响起在破晓时,天已经很亮了,我拿起电话放在耳朵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叫我:“小兮”。
他叫我“小兮、小兮、小兮……”
然后我轻轻地挂上了电话,忘记了昨夜我温柔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床头紫檀色的吉他依旧干净地平躺在床架上,似乎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梦。
起床后有微微的头痛,窗外的银杏树又落下几片叶子。房间里寂静得像有什么热闹的东西刚刚远去,留下未被时间席卷而去的颓败的建筑与我。时间刚刚从混乱中恢复过来般的静。
失眠了一个晚上的我,肚中开始感到隐忍的饿。芃芃的声音一直像影子一样地跟着我“小兮,兮……”
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苹果的清香,夹杂着腐蚀的烂臭味。
一个男人叩响了我的房门,我留着梦醒时的惺忪,带着疲惫的眼神打开房门。男人提着一袋子的苹果,嫩红的果肤透过白色玻璃袋,活跃的不安分的因素伴着激烈的颜色拨弄着我的心弦。
男人递过一张单子:“十九块八毛钱,谢谢!”
我付清了钱,接过苹果。
男人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转过身留下一连串的脚步声。
我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身影怎么也回想不起男人的脸,似乎是扭曲着逃离而去的模样,他的表情惊恐的像六月堆砌的冰山,血像水一样哗哗地向外流淌着。
手颤抖了一下,玻璃袋裂开了口子。苹果洒了一地,它们匆匆忙忙地向远处而去。
是在逃离还是在追随?
水柔柔地流淌过手指,划向细嫩的苹果。听着水流潺潺地经过那细嫩的果肤时留下的声音。阳光一点一点地向内蠕动,在水池边留下一道明媚的光斑。
我拿起最红的一只,放在阳光下定定地看着它血色果肤,上面还留着尚未流尽的自来水与一道裂开的伤口。
“小兮——”是芃芃柔软的声音。
我以为是幻听,因为总会有很多杂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有时是凄凉的哭声,有时是芃芃的声音叫着我:“小兮。小兮。小兮。……”
我突然想起了一年前芃芃带着我在空旷的草地上自由飞翔。他用柔美的声音叫我:“小兮。小兮。”
然后我回头,他在蓝天白云下张望着我的脸,就像从沙漠中经过的驼铃的声音,悠长的让人永远无法离之而去。
他从身后抱起我说:“给你!”
手里就多出了一只鲜红的苹果,果肤鲜嫩如血。
苹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就像初春时迎春花开的那份艳雅。
我说喜欢!
“小兮——”这个声音是那样的真实。我看着手下浸在水中的苹果,苹果的香味萦绕在这间小小的厨房。
我开始想芃芃,芃芃已离开一年。一年里我不接任何电话,不见任何朋友。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谱各类曲子。然后将谱好的曲子一张一张地夹在绳上,一条一条地挂满整个房间。
因为芃芃说你谱的曲子好美,你一定要谱很多很多的曲子,然后让世上所有的人来听。
小兮,你说好吗?
我说好,好。因为你喜欢。
然后芃芃笑的就像夏天的紫薇花,柔软的眼神看着我充满了幸福的欢喜。
“小兮——”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扩散开来。我一下子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是芃芃。他来找我。世界似乎有恍恍惚惚的冲动,举措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
芃芃,芃芃……
突然意识到路岔口的选择,前进需要原因。是什么让一切变得惶惶不安,心迁萦,梦回绕。我是该去面对还是继续自己的逃避。
“小兮——”
芃芃那弱小的音质划过我的耳膜,留下一长串的余音。
回过头,他已靠墙而立。修长的身材,齐短的头发随着他的眼睛向下低垂,白色质地均匀的衬衫外一件黑色阔大的外套。曾经他用这件外套包裹住我寒冷的身体。上面有他清淡而不浑染的体香。淡淡的,有种安全的味道。
一年前的秋天,下着雨的夜。芃芃用他阔大的黑色外套裹住我瘦弱的身体。
雨点一点点打在他的脸上。他俯下头来亲吻我的嘴唇。温暖的手心紧紧地握着我小小的手。时间永远会在这甜蜜的镜头停留,然后在一瞬间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说:“我走了,明天我来接你,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点头,将黑色阔大的外套披在他的肩上,与他道别。依依不舍。然后转身上楼。身上还有他外套留下的清清的柔和的体香。
房间里有浓浓的苹果腐烂的味道。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等着我在慢慢地走入黑色道路。
他说:“兮,你没有关门。这是你的习惯。”
这才想起目送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远去便敞开了大门,那个男人在惊恐中离去时忘记了为我关上门。
手中裂开口子的苹果再次落在了地上。带着水的清澈在木质的地板上弹出“怦怦——”的声响。就像篮球在体育馆的地面上发出的声音一样,忧人心魄。
确信芃芃的出现不是梦。
苹果滚到他的脚边停下,就像是红色的迁引,带着我忧伤的思念与对往事的追忆停留在芃芃的脚边。然后看着芃芃弯身、拾起。然后带着略有水迹的裂开口子的苹果走向我。
轻轻拥我入怀。
淡雅略带清新的体香顿时又逸满了我的全身,清澈的液体从眼中寂静地流出,不带任何留恋地渗入芃芃的黑色外衣,似乎那才是它真正的归宿。
一年我们没有相见。
他说:“小兮,我回来了,你挂了我早上的电话,我担心你会逃避。小兮,小兮,小兮……”。
“芃芃,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幻听。我还以为这是梦。我总能梦见你,我总能听见你叫我的声音,你叫我小兮小兮。声音很近,却怎么也看不到真实的你。我知道空气与阳光在开始欺骗我,所以我不敢相信那些声音,不敢相信那些画面,我害怕睁开眼睛后一切从眼前消失的难过与失落。
“芃芃,告诉我你不是我的梦……
“芃芃,你笑的样子好看的像苏格兰的夜曲,优美的动人……
“芃芃,你在抱我紧些,抱着我永远不要放开……”
芃芃抱我更紧了些,他轻轻地将苹果放入我的手中,说:“给你。”
内心深处隐埋已久的那根弦轻触了一下,。凌乱的天空有白云自由飞翔,他说:“给你。”
时间似乎在明灭中渐渐隐退,热闹地远去的种种,又在寂静中回来。同样的静谧,同样的呼吸声,同样的他说给你。同样的苹果裂开了口子。这只苹果的命运,从归宿我的那一刻起变得坎坷。从高处悬落似乎成了它不可避免的命运。
是我给了它那道口子,还是它选择了那道裂痕,那道永远不再被抹去的痕迹。
芃芃说:“我在水果店看到订单上你的名字,那个男人告诉我你的地址,所以我找到了你,他说你买的总是苹果。小兮,你在等我对吗?”
“芃,一年前你从我身边消失,我就再也没有走出过这里。我怕你再也不会回来找我。我把自己关在这里,用吉他一点一点地试音谱曲,将无边的等待化作一个个唯美的音符。然后悬挂在空中,就像树上一片一片的叶子,挂满了枝头。可是秋天终究会招来猛烈的强风,然后一切都会随风而去。也许是叶子的选择,也许是风的无情。我怕我的曲子有一天落满了街头,然后被很多人践踏,唾弃。
“芃芃你是我的春天,我记得你给我的苹果,红色如血的果肤让我心疼得不敢撕咬,那只苹果完整幸福,你说给你。
“我买很多的苹果,放在房间里等着它腐烂,然后房间里从满了浑浊的苹果清香,浓浓地刺激着我的大脑。”
“兮,对不起,是我的离开让你如此孤单。”
“不,我不怪你,是我太多想你,每天的梦境里都有你的笑容,温柔的让我心痛。然后醒来看到阴暗的光线,然后有一天我发现在吉他的音间能听见你唤我的声音,你叫着我小兮,小兮。
“于是我不停地谱曲、谱曲……”
秋风从打开的窗户间伴着阳光轻飘而入,轻轻地揉抚着我脸上的泪痕,被吹干的泪水在脸上留下道道痕迹,芃芃像一年前一样抬起右手擦干我的脸。
“你的哭泣总是那么安静,静得叫我心疼。
“小兮,要明白你的表情,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让我心疼的难过好几天。”
“芃芃,你知道吗,我在失眠。梦中有太多太多的你。我怕你的笑容会让我用眼泪湿润枕头、我怕梦见你临走时看我的眼神,涣散的让我害怕。然后在房间暗淡的灯光下将琴弦拨弄到凌乱,脑子混乱到不再思维。”
“兮,是我的错,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离开,不该对你说永别,不该将你孤单地留守在这个房间里一个人昏天暗地。这一切全是我的错。”
“芃芃这一年来我一直想你走是要对我说的什么,那时你的嘴唇发不出一丝声音,世间都随着你的离去而变得寂静无声。我以为我耳聋了,我以为我再也听不见你的声音。可幻听让你的声音在我耳边轮回了一年。芃,你告诉我,你要说的是什么?”
他轻轻地松了我一下,用手捧住我的脸,眼神柔和的似乎要化开我的心。
天空似乎有春天的燕子飞过,早上北风吹落的银杏树叶又挂在了枝头。很清楚时间在倒流。
他将嘴唇慢慢地靠近我的耳朵,我听到一个真实的声音,细微的、湿润的、温暖的。他对我说:
“我要你做我的新娘。”
眼泪不知不觉从脸上滚落,仍然留有余温,却在手中的苹果上溅开了红色的水花,渐渐渗入那道裂开的口子。
那天早上,我带着红色如血的苹果站在门口等待着芃芃的秘密。
阳光在马路上映出灿烂的花朵,我看见白色衬衣上加一件黑色阔大外套的芃芃出现在马路的对面,他的笑容好看的像苏格兰的夜曲,优美动人。
我看着他的笑容,尽情地流露着自己的幸福。然后时间在眼前开始颤动,摇摇晃晃。混乱的颜色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音,大地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红色羽毛,像天使般载着人们所有的记忆,渐渐地升天、升天。……
我看见血泊中的芃芃看着惊愕的我,脸上仍然堆满了柔美的笑容,然后他的嘴角有微微的翕动。世界开始变得寂静。
我独自站在马路一边,安静地流泪。手中的苹果碰然落地,磕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我又仿佛看到了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手里提着苹果站在了门口,然后对我说“十九块八毛钱,谢谢。”
我对芃芃说:“芃芃,那个男人为我送苹果来了。”
“兮,不要理会这些,我带你离开好吗?”
“你要带我去哪?”
“天堂。”
“我死了吗?”
“兮,回想一下昨天晚上,你都做了些什么?”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谱曲到深夜,弦音混乱到可以撕裂天空,然后我闻到了苹果的味道,腐烂的气味充满了整个房间,在我的床下是一整年的苹果,混噩地散发着恶臭的味道。脑中有芃芃的声音“小兮,小兮……”
“小兮,你喜欢的苹果,给你。”
给你。给你。给你。
床头有消过毒的水果刀,刀刃在日光灯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引诱般的光亮。
我对自己说:脑子太涨了,需要放掉一些血,就一点!
然后到渐渐地进入了脉搏,我看到了血色的果肤,血液。它们就像一个个快乐的精灵,正从我的手腕间一点点地走出来,大摇大摆,欢笑着向我点头,对着我笑。那些笑声就像芃芃叫我的声音:
小兮。小兮。小兮。
然后血一点一点滴在了我的吉他上。
我想起芃芃说过“你弹吉他的样子是最美的。”
“你谱的曲子好美,你一定要谱很多的曲子,然后让所有的人多来听。
我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芃芃。芃芃。芃芃。芃芃你在哪??”
然后脑袋昏昏沉沉地倒去,我让自己的头靠在吉他上轻微的弦音一点点地传入耳膜,然后渐渐远去。
我感觉到血液正从身体里向外涌去,它们笑的是那么的欢快,不顾一切地去寻找自己的自由。
脑袋越来越重,像有人在我脑中灌入了千吨重的混浊的液体。
然后天光大亮,身体忽地轻飘了起来,就像往常一样。
没有过度地将时间转放在了早上,电话铃声在破晓时响起,天已很亮。我拿起电话放在耳朵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叫我:“小兮……”
芃芃我已经死了对吗?
是的,你一直在折磨自己,现在你解脱了。
芃芃,你也死了,在一年前就死了,对吗?
对,现在我是你的天使,我带你离开。
我们去天堂吗?
对,走吧。那里有我们的家,我们都已不再属于人间。
好吧
我说:“好吧。”时间从早上开始往前推动。银杏树叶再次从枝头凋落下来。那阵风轻吹着依偎在芃芃怀中的我,头发并不随风而动。
我又看到了那个来送苹果的男人。我的房门并没有关。我看着他提着苹果带着惊慌的目光轻轻推门而入,然后他的脸在瞬间扭曲。苹果从裂开的玻璃袋中散落在地上,发出怦怦怦怦的声响。
芃芃紧紧地抱紧了我,身体越来越轻,脚再也踩不到实地。渐渐地渐渐地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只有芃芃紧抱着我的感觉,只有芃芃的声音在我耳边一次次的响起。
小兮。小兮。小兮。
我又似乎看到了苹果砸在地上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那些如血的果肤在时间中溃烂、远去。远去……
#陆译颉
##深宫怨曲
“沙……广寒宫还是一片桂花飘落声。梳妆镜前坐着嫦娥,她早已习惯了那永无止境的沙沙声。在这个估计寒冷的深苑中,这是另一种寂静。镜中,嫦娥摆弄着那一头妩媚的长发,指尖从发丝划过那么轻盈确又那么无力。
发下那张绝世容颜,此时此刻是多么好无生机,就像这广寒宫的空气一般,冷落冰霜。没有笑容的留意,笑容早已在月宫前禁锢;没有眼泪的痕迹,眼泪早已在几百年前干涸了。脸庞上只剩下动人的美。令人窒息的美。
月兔这个同样寂寞的生灵,仿佛也被感染了美的气息,优雅地伏在镜前,耳朵不时地扇动着,眼中散着红色的寒冷的光。嫦娥落魄地伸过手去抚摸它柔软的毛发,却感觉不到它身体的温暖。是那寒冷的空气麻木了她的手,还是她的心早已被冻结?
他不由自主地又陷入了往日的追悔中:对后翼的薄情;对长生的贪恋;对仙境的盲从……几千年来,她一直是一个美丽的传说,为千万人所神往;她一直保持着不老的容颜创造青春永驻的奇迹;她一直仙居在深宫苑,超尘脱俗;她似乎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但是,嫦娥深深地,不,刻骨铭心地知道她不快乐!
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却又弥漫珍贵的东西正一件件离她而去。笑容、哭泣、亲情、爱情,甚至她富有人性的灵魂和曾经热忱的心都在被这广寒宫中寒冷的一切所吞噬。那寒意气势汹汹,一波高过一波地向她袭来,它不禁全身一颤。脸上白皙的肌肤竟抽蓄起来,身子向里靠着,几欲要蜷缩成一团了,却还是无法抵抗那强烈地袭上心头的的寒冷。这是一种煎熬。只不过,那么多年的锤炼早已是她伤痕累累的心感觉不到更深的疼痛。
你看,镜中还是那张脸庞,青春的,美丽的,冷艳的……苍白的,生硬的,冻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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