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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heng2
#一纯
##爱的风帆
她轻轻地来了,她又悄悄地走了。
风没有方向地吹来,肆意地吹乱我的头发,泪水漫过脸颊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看着树叶在风雨中摇曳不定。飘落。沉沦。
我的心已经随她而去,剩下没有灵魂的躯壳在风雨中飘摇。
这一天才发现原来人可以有这么多的眼泪可以流。男儿有泪不轻弹,而我却弹得不轻。我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将会怎样!就像她现在无法知道我现在的感觉一样。“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无人听。”
我总是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不曾爱她,然后分明地听着心滴血的声音。痛并快乐着。直到那一天我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愚蠢。我根本忘不了她,她的名字早已注入了我的血液,除非死掉否则决不可能忘却。
有人劝我“忘记”是最好的疗伤药。可又有谁知道我得的是一种不可医治的病。忘却?就算忘记了所有的人也不可能将她忘记。爱为什么是一种负担。为什么留下来的人总是最痛苦的?
回首鹊桥归路,忍顾寻常巷陌,却望断栏杆处,也不见她离去的背影!古道西风,残阳破碎,自古肠断天涯处,何妨多我一人悲!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大雁说:“我已飞过。”但我却始终看不见翅膀的痕迹!惟有留下千年的叹息,和无尽的爱恋!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她可以头都不回地离去,虽然我知道她也同样深爱着我。或许我们都是自欺欺人的人;抑或许除了自欺别无他法。
嫦娥凄清的脸庞,广寒宫氤氲的云气,永无休止的寂寞,会比杀了她更残忍。也许哪一天那棵桂树突然倒下,广寒宫尘封的门轰然打开,我的心才会回来。
又是一个凄清的夜!
暧昧的月光,绕梁的悲伤,注定演绎一段刻骨的相思,一段无期的等待,一段无悔的爱恋。路漫漫,风飘飘,爱你的心永不变。爱的风帆在飘摇,心的孤独在守侯。人的无情,人的有情。或许爱就是在这“无情”中迸发,又在那“有情”中消亡。没有“风帆”我的爱如何起航?!
不是每一段感情都能美满,就像不是每一滴河水都能注入大海;不是每一次付出都能有回报,就像不是每一颗种子都能够发芽!难道你不知道月缺总比月圆长?
有人说:“该来的总会来的,该走的总归要去!”但为什么她来了又去,去了却不再来呢!守着窗儿,独自寻思。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或许正如他们所说的。放手。
但放开手,心要怎么办?
为你写的日记,从今天起不再有意义。但我会怀揣着一颗不变的心,小心地呵护着,默默地守候着。在那别离的屋檐下,等你……等你……等你……
#十八
##忆胡耀天
拉上窗帘的人空去了我前方的座位。
时常抬头便是窗帘紧闭,他偶尔掀动一下带着满身灰尘的米色窗帘看向高三是否有徘徊蠕动的熟悉人影,他的眼神随心的像个年幼的小孩。
他坐在我前方的角落里,在展开的窗帘身后,他把自己隐藏的如此完美,也许他本不属于这个教室,而她的座位是整体中多余的棱角,然而他又确实存在于这个角落。
曾经一起笑过,笑容将他明朗的脸衬托得更加鲜明。高挺的鼻子,浑然的眼睛。在眼熟的背后都是幼稚的近乎可爱的释然。
然而他空去了我前方的座位,消失了曾经晃动的身影。艳日明晃晃地映射着对面粉色高三,抬头刺痛双眼的瞬间,明白离去的不仅仅是可怜的人儿,更是一种淡淡的不明思议的感觉,留守的是对曾经的回忆。
又是一片隐晦的记忆在教室的角落悄然隐默,不会再被后来的人们说起。也许偶尔在教室忙碌着穿梭的我会突然想起熟悉的身影。曾几何时他轻轻拉起窗帘挡住窗外的阳光,将自己隐藏在阴暗之中。
##刎妩
是太过于寂静还是感觉上的游离,突然有一天前方的座位空了,而身后仍是城市的浮华,我会一直为空去的东西难过好长时间。
有时喜欢热闹,在人群中嬉笑打闹,一直到疲惫厌倦,然后想起宁静的夜,与夜幕下闪烁的眼睛。有时喜欢安静,独自一人躲在房间里是永远不再走进繁芜。直到有一天,害怕孤单,害怕寂寞。即使留下了大量大量伤心的文字,仍然忘记了当初的誓言与决心,一无反顾的踏入俗尘。
鸟儿是划破天空的匕首,谁说过鸟儿飞过天空不留下任何痕迹,我抬头仰望时分明看见了一条条显深的伤痕滴淌着蓝色的血液,染遍了天空,要不然天怎么会这么蓝!
很多人告诉我白云上头住的是亡灵,那些忧伤的亡灵哭泣着到处游散……
#花卉
##乞力马扎罗
乞力马扎罗,非洲最高的山峰,海拔三千一百米,终年覆雪。
小说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壮丽。
那是我第一次读海明威的作品,如同读许多外国作家的作品一样,匆匆忙忙地浏览完,不知所云。于是,在混乱的文字中我只读到哈利与一个个女人们的风流韵事,毫无察觉到其真谛。
昨晚在央视6套播放了这部电影,据我所知海名威也就这部小说改编成了电影,因此很难得,也很庆幸我有时间能欣赏这部电影。
我不知道是我对原著的理解实在太肤浅,还是电影的确经过改编,总之哈利的电影形象与我头脑中的印象有很大不同。在书中,我没有读到过哈利曾真爱过某个女人,他总是在她们专注的眼光中游离,显得如此得漫不经心,邂逅过一个又一个女人的爱,然后成为他写作的素材。他与这些女人的交往似乎只是为了填补他写作的空白,以至一直能有激情创作。然而在电影中,他是爱着幸的,他与其他女人的经历只是为了填补辛离去的空白,然而越是这样做却越发地感到心灵的空洞。当他即将与伯爵夫人成婚的时候,他真的离去了,无论这个爱着他的女人说多少遍“我是爱你的”,那些话语在一个不爱她的男人面前都是苍白的。
或许,很多人不会喜欢哈利的形象,至少会有人同情那些可怜的女人们,而我不,我还是喜欢幸。那些女人们总在苦苦地挽留她们爱,她们愿意尾随,愿意屈服,却只有辛选择了离开。她不想自己永远做个拖累的尾巴,阻止哈利做自己爱做的冒险、奔逐,她毅然离开自己深爱的人,进入自己的冒险中,而不尾随倚赖着她的情人。她不是屈服倔强,只是爱。而最后,她在战争中死去,在她爱的人的呼唤中死去。
她仍是幸福的。
关于电影,还有其他几处成功的地方。
首先是音乐。到现在才知道神秘园的thestepofspring是出自这部电影,那是曾让我流泪的音乐,竖笛和小提琴共同诉说着幽怨,让我不觉地滑落下了泪珠。在电影中,凄凉的音乐与枯旷的非洲草原配合得完美无暇,又让人感觉到有死神在空中飘游,把伤感的离情发挥得淋漓尽致。
除此之外,格利高治出演哈利着实也让我感觉很好,他深邃的眼神与一丝的粗犷放荡不羁,让我觉得他就是哈利。
另外电影也让我感受到书中没有读出来的另一层东西。在书中我没有看出对战争的态度,似乎也没怎么提到,而在电影中,当辛死去时哈利的悲痛欲绝似乎转成了对战争的愤恨,然而他无力反抗,却又不想顺应,于是开始迷失。
这便是美国世纪之交的“迷失的一代”。
小说的结尾,“她再也没有听到他的呼吸”,哈利在他最后一个情人身旁死去了。而电影中,飞机来时,她向他指到:“你看那棵树……”他笑了,于是结束了。恕我不能明白其中的涵义,我想这应该是那个谜语的谜底吧,那个谜语“如果你能知道它的谜底,你便能拯救你自己”,然而我实在不能参透。也许电影这样改,是怀着积极的态度,是对处于低迷的美国人一种鼓励,是想告诉美国人,那一代人没有死。
我的认识感想也仅此了,我承认我比较肤浅,我也只能看懂这些了。
##突然之间。好想。。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用这个题目
但至少有一点我知道,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真正的说过话……
有时候,我想说,我好累
可是,当我发现所有人都拖着疲惫的双眼努力营造欢乐,我觉得我不忍心,实在不忍心冻僵这僵硬但的确有一丝温暖的空气。我知道很多人都累,至少在我这双充满血痕的双眼,中这个世界的人们是这样的。我用自己抽搐的喘息猜测朋友们,我想,他们也许真的和我一样……于是,开始缃装自己快乐,开始将某些东西吞咽,咽到心的最深处,于是也就开始释然了……
有时候觉得有些事情没有必要解释,觉得一切会像坚冰,到一定时候都会消释。然而它却不会像你想象般那么快地幻化。。。
其实我就是要一泓的平静,谁能知道……我想得到的平静却换来一波又一波的误解,一浪又一浪。
也许是,它有一天也许可以平息,可谁又知道明天是否有更高海浪的侵袭,也许永远不会有安息的一天……
也许这就是生命,它给了你生生不息的累赘。
也许可以,可以心如止水,平如宁镜……
我常觉得人心可以是一面镜子。好多人喜欢用自己的心去妄自猜测另一颗心,他们可以觉得那颗心是白的或黑的;然而亦或黑白,那只是他们的心在镜子中反光出的色彩。当他们看到一颗心是白的,他们的心便也是白的,那颗是黑的,他们的便也是黑了。
人情萧瑟,对此,我不想作过多的评论,是非或黑白,只有留给人心自己去平定。。。
也许我可以,心如止水,无一丝波澜……
#曹赟
##光明的诱惑
太阳散尽它最后一丝余热,在你不经意间沉到山那边去了,上苍也迅速将那最后的一丝光辉吞没,在灰暗中扇动着柔嫩的翅膀,惊惶地四处乱飞,她是黑暗的躲避者——蛾——一个光明的寻找者。
如夜空中一面被撕破的旗,轻轻地抖动着,舞动着那双柔嫩的翅膀,急急地掠过草尖,匆匆地离开花朵,黑暗吞噬了一切,却无法熄灭它心中的那对光明的无限渴求。
前面晃动的是什么?
那跳动的精灵,极力地煽动着它,犹如沙漠中垂危的旅人看到水一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近了,近了。
光芒将它的影子由长拉短,仿佛在迅速燃烧它的生命一般,好强烈的预示。
火光照亮它的一切,为它镀上一层红色的婚纱,激动地满脸抑制不住地兴奋,火红,火红。
它绕着火焰飞舞着,忽近忽远,时上时下,火焰如一个热情的新郎,却捕捉不到这调皮的新娘。
它在做好最后的准备后,毅然投进了等待已久的新郎的怀抱。
顿时,如奏响最壮丽的乐章,一场轰轰烈烈的盛大葬礼。
它奋力地挥舞着辉煌的双翅,又冲出火海,向那无边的黑暗深处。
它想点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可不久,它慢慢地殒落了,雄雄烈火燃烧了片刻。最后,连一点火星都没了踪迹,消失无形。
四面又不知正有多少生命向这边飞来,一遍又一遍地重演这幕悲剧。
##倡议书
每一位有良知的中国人:
不论你是正埋首书山题海的学生,是为工作生活奔波的教师、工人,是拿着公薪过着小康生活的机关人员,是挥汗成雨与大地为伴的农民,是腰缠万贯春风得意的老板,……只要你仍有那么一点良知未被利欲泯灭,请放下你疾首的笔杆,停下你匆匆的脚步,关掉你繁忙的手机,搁下你映着斑斓灯光的酒杯……看一看,听一听,在我们东海的那边,那个历史的罪人,他又对我们做了什么!
时间可以减少疼痛,却无法消除伤疤,更不会抚平心灵深处的疮痕,凡是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不会忘记六十年前,日本在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上犯下的滔天罪行,中国人在那些侵略者铁蹄的蹂躏下发出的悲鸣化为历史的钟声时时在我们心底敲响。
我们不能忘记甲午战争中一艘艘沉沦的舰艇,不能忘记旅顺大屠杀中倒下的一个个身影,不能忘记东三省人民几十年的非人生活,不能忘记在“731细菌部队”残酷的实验中残缺不全的尸体,不能忘记南京大屠杀时被鲜血染红的长江……
如果你是细心的人,你会注意到日本从战后到如今,他们不但没有认识到他们的罪行,竟变本加厉企图把他们罪恶的思想灌输给下一代,让他们日本人世世代代都错误地传承着向中国扩张的野心,且愈演愈烈。
各位同胞们,当你们看日本政府做出如此让人义愤填膺之举,难道你就没有丝毫触动吗?难道你就没有丝毫不满吗?难道我们不能发出丝毫抗议,呐喊吗?
对,我们抗议,我们要呐喊,也许我们个人的声音是渺小的,但我们代表了我们华夏民族,十四万万炎黄子孙的声音却可震撼整个地球。
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市民,我们不全是政治家,不能走入政坛与他们据理力争,我们不全是作家,不能以笔杆当武器。我们拥有的只是这唯一一个有力武器:“抵制日货。”
日本产品已深入到我国人民的日常生活中,只要我们注意购物时不选日本公司的产品,那么我们就能对得起我们的良心,对得起我们的祖国,不是吗?我们不是针对日本公司,可如果那些大公司不支持日本右翼分子,则一定不会出现今天的这种局面。
“抵制日货”我们要坚决贯彻,我们可以选用别的牌子,如果我们连这唯一的武器都不充分利用起来的话,历史将会在不久的将来重演,到时,我们民族又会面对怎样的灾难,我不敢想象。
所有流着中国血的同胞们,祖国此时正需要我们为她申张正义,为什么我们就不能付出我们微薄之力呢?
倡议人: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
#张伟安
##意境意象
我看到的是一片广袤的沙漠,大漠落日。疲马卧壕,沙地上的阴影,背负仇怨与爱恨的身躯,被落日挂出长长的影子,长发掠过脸颊,沧桑的柔润的,还有舞动的衣角,与天的蓝融化在一起。我明白树林里飘落的花很美,缤纷而忧郁;我明白秦王的宫殿很大,宽敞而空虚。你我念及的只是那一片风沙,吹散了挣扎,吹散了缠绵,散落在时间的额头,画上一些难解的符号,等到有一天再向世人清楚地解释.
有时候,觉得头脑和体力的双重疲劳,控制全身的神经,好像所有零件都已经掉落又被重新拾起,胡乱的安装。我们始终是机器,在怀疑中运行,走在不知起点与终点的轨道上,也无须工序长短与否、复杂与否,只管一门心思地运行下去。
生活总有错乱的时候,只是时间未知,原因不晓。
未来开始以一种非实体的形态出现,它成了语言的化身。是一种回声,它开始活在我的世界里,就像蚂蚁无时无刻都在奔跑。只是用你我的肉眼无法观察,于是未来对于某些人只是一种回忆过去的折射,对于与现实共存的矛盾。
##原来思念也是一种病
也许。也许。想一个人是一种幸福。
一个人独自生活,只有寂寞、无聊。可当你不时地想着一个人,你不会觉得乏味。起码。有一些往事留着你去回忆,有很多欢笑和悲伤。两个人的故事像童话,如此美丽。当童话也是一种骗人的东西,幸福和快乐要成为结局,一定会有一段美好的故事。虽然我们之间只有几步之近,但我们好像隔着一光年的距离,漫长的隔膜无时无刻地冲起我的思念。伤心用和弦、音符感动着我。
“一切都要随缘!”
这算什么东西,我的同桌很讨厌这句话,可能他不想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握,他要找寻自己的一片天空。他很坚强,他让我有了信心,让我走出了阴影。
也许吧!我在故事的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当一个配角,一个不可能代替主角的群众演员。
当回忆变成一种压抑,思念缠绕着我。
每时每刻,再加上每分每秒。
#胡耀天
##回家
这次放学,我心里又很矛盾。因为我很想看看躺在床上的父亲,但我更怕父亲那失望的眼神。我并不是怕他骂我,只是我心里感到难受。
坐着启东开往昆山的直班车,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家的场景,但是最后我还是选择了住在同学家。我多么想回家看看,吃着母亲为我做的饭菜,与父亲谈天说地,我已经好久没有体验到家的感觉。
五月一日放假的那天我一定回家,带回我的成绩。
##家
最近一段时间家长的事情特别多,父亲身体不好开了刀,外婆生病也与世长辞。昨天晚上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过了好长时间母亲才接,电话中响起了母亲疲倦的声音,母亲说她刚才不小心睡着了。当时我就能体会母亲最近有多么的劳累。父亲生病躺在家中养病,每星期还要去一次医院检查,所以母亲要留在家里照顾父亲。并且,她每天还要去上班,她有多么的辛苦。我觉得心里好酸好酸。
我觉得我一直在欺骗自己,我躲着自己,我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想回家看看我的父母,但我又无颜见他们。
##无题
我是个叛逆的人,特别是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别喜欢做些古里古怪的事情。为此,我也喜欢做些老师不允许做的事情,并不是我的本性不好,只是偶尔做一些不被允许的事情。比如染发之类的。但这也不能全怪我自己,因为我就是喜欢这种有个性的东西,觉得好玩。
##2005年6月5日星期日六晴
两个星期后的今天是我们期待的一天,都能回家看看我们的父母,在自己的床上睡一觉,特别是外地生和久别的家乡又能从逢。
坐在回家路上的公交车,那愉快而又不安的心情,睡意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路上不断浮现出家中的场景,还有爸妈说话时的神态。17年,他们的容貌早已深深的刻在我的心底,虽然我常常让他们担心,也常常弄得他们生气,但在心理我确定很爱自己的父母。所以我应该付出些。
##2005年6月6日星期日晴
车到了站后立刻打车回家,打开伴遮的院子大门,父母早已在门口等候我会来一起吃饭。
八点多回到家后便是我与父亲的谈话。在书房里我与父亲对坐着。他说了许多并问我如何学习,怎样学习。后来父亲说:“你考虑过吗,要是我死了你和你母亲怎么办?母亲这么老实在社会上能放心吗?而你呢,没人管了能挑起家里的担子吗?我自己并不怕死……”
我觉得鼻子好酸好酸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谈话一直持续到十二点,睡觉前脑子里全是父亲说的话……
##2005年6月18日晴
回家前一天的夜晚,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一接电话就听到母亲不停地哭泣着,我的心又酸又涩。因为我知道父亲的病一定出现了什么问题。承受了九次非人类的痛苦,父亲还是坚强地挺过来了,他从未有过一丝恐惧,至少在我面前他是如此地坚强。
化验报告出来了,医师说父亲必须还要继续接受化疗一年。当天检查结束后,由于那痛苦实在难以承受,所以父亲的神情有些异常,把母亲吓得哭了半天。
父亲什么时候能康复呢?
##2005年6月19日晴
二十日便是我父亲的生日,大概就把生日放在这个星期过了。我记得父亲喜欢短发的我,以前总因剪发的事与父母发生争吵。
星期六下午我去理发厅让他们给我剪一个寸板头,根根树起。回家之前我又去澳洲老头帮父亲买了一双皮鞋,因为我多么希望父亲能在一点恢复和往日一样精神焕发,再也不用总是待在家中。
回到家,父亲果然是满面笑容地望着我的短发。
父亲的喜悦已溢满了全家。
#十八
##七格格
昨天,我的父亲离我而去,留给我一份数字庞大的遗产,从此,我开始一个人旅行,并且,不会寒冷。
我叫七格格,出身在南方,没有母亲。
他叫我格格,用沙哑的声音吐着优质烟的云圈,问我:“格格,你想上哪所高中?”
我从烟雾里寻找着他迷茫的眼神,他的表情涣散得似乎心不在焉,然而又真切地听见他叫我“格格,格格。”我应着他的声音向他看去,只是一片烟雾缭绕,颓败的心伤,有隐藏的绝望。
他说:“格格,去上八中吧,上这里最好的学校。”简单的音质,趋动着我心处的难堪,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振动着他的绝望与我的心伤。
那个声音说:“不——”
然后,我转向离开,脚步轻松地踏响着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噔噔”的声响,留守着我一连串心的余悸与不安。
他的表情惊愕而又无措,烟头从唇间掉落。
这是我第一次与他反抗,然后永不顺从。
六岁那年,我在河边遇到一个老人,背着行囊,风尘仆仆地从远处走来。她看见我,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我静静地看着她的脸,那惊讶的表情一瞬在我脑中风化,然后永远停留,永不离去。
她哭着叫我“格格”。她说“七格格是你吗?”然后伸出手,搂我入怀。她的衣裳有浓浓的青草香味,熟悉的感觉让我举措不安,让我感觉异常的亲切。忘记曾经在何时青草香味的拥抱中有丝丝的温馨,只是在这之后的许多年都未曾被拥抱、轻吻、抚摸过,那一丝的温馨变得遥远而又黯淡。
我努力地挣脱她的手,然而并不害怕,她的面容慈祥,眉宇间我们有混乱的相似。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问。
她透着沧桑的眼睛看着我,“格格,我是你外婆,就是你妈妈的妈妈。”轻抚着我脸颊,手指划过的瞬间让我内心有着莫名的触动。
“我没有妈妈。”
我看见泪从她眼眶滴落,滴在我的手心,带着一丝温暖。
她拥着我站在河边,看着河水里我们的倒影,手指着我的倒影说:
“格格,你有妈妈,你看看,你妈妈长得就是你这个样子。”
我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有着些许困惑:
“那我妈妈呢?”
“你妈妈被你爸爸害死了,格格,你要快些长大,然后离开他,懂吗?”
我看着外婆,点着头,似懂非懂的。
然后她走了,背着她的行囊匆匆远去,只留给我一个单薄而凄凉的背影,消失在夕阳落日间。
我静坐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对着它不住地喊:“妈妈,妈妈……”
之后,我常常一整天一整天站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想像着那个人从河水中走出来拥抱着我,带着浓浓的青草香味,那种温暖的感觉。
我喜欢上了水,喜欢看自己水中的倒影,喜欢独自站在河边,直到夜幕降下,父亲从远处寻我而来,他说:“格格,跟爸爸回家”然后转身远去。
紧紧跟着他的脚步,他不回头,不牵起我的手,也不拥抱和轻吻我,他只对我说他爱我,然后让我跟着他走。
跟着他的脚步,我想起外婆的话,爸爸害死了妈妈,可是,这与我无关,是的,与我无关!
后来,一次又一次的搬家,我随着他到处颠簸,他为我安排着所有的事,从不问我是否愿意,是否喜欢,我只是沉默地服从,然后对着水中的自己哭泣。
有一天,我告诉自己不再屈服。
我对他说不,然后离开。
他举措不安的表情有着慌张。
我们从不交谈,从不触碰对方。他抽很多很多的烟,屋中烟雾弥漫,带着青草的香味,只是混乱而刺鼻。
从说不的那一刻起,我开始讨厌抽烟的男人。
他又一次带着我搬家,从北方回到南方。
我避开他迷茫且颓废的眼神:
“我要在南方小镇上学,念最烂的学校。”
“为什么?”
他惊讶地看着我。
车窗外的绿色此起彼伏,一望无际的田野里偶尔有突兀地拨地儿起得葱翠树木,漂浮的白云映衬着蓝净的天。
假装没有听到他心痛的声音,我将头转向窗外,仰望着天空。
他开始抽烟,一根接着一根,车厢里弥漫着刺鼻而熟悉的烟味。
看着窗处,直到眼睛酸酸的疲倦,很不安心地将头靠在玻璃窗上进入半睡眠状态,隐隐地感觉到窗外被撕裂般的阳光照射着我一半阴郁一半落寞的脸庞。
也许他在看着我,也许他沉浸某个梦境中,我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在低鸣着:“七,我爱你,我爱你。”
父亲曾经说过:“格格,你妈妈叫七,所以你叫七格格,而我会永远爱七。”
我明白了,恍然间世界似乎摇摇欲坠,有着倒塌的迹象,说爱我的那个人爱的是我的母亲七。这一刻起,我确信他不爱我,而我从未被人真正地爱过,明亮的天蓝变得阴郁,阳光不再温暖,莫名的寒冷让我颤栗。
也许是渴望一份未曾体会过的温暖,我开始喜欢光亮,喜欢强烈的光包围着的感觉,即使窗外乌云密布,我也会用灯光包围一切,永远不想明白世界已是寂冷一片。
在父亲的安排下,我进了M中。
依旧喜欢水,喜欢清澈、静寂的湖面,喜欢看着水中的自己开始变得亭亭玉立。
M中的后方有一荷花塘,塘水清澈见底,荷叶稀疏,即使在荷花盛开的季节仍可见水中映满的蓝天白云。
在阳光撕裂的下午,常常一个人偷偷从教室溜出来,坐在池塘边,将头埋在膝间,直到幕色四起。
就像小时候,坐在河边,看着水中的自己独自心伤,一直到父亲会站在身边,对我说:“格格,跟爸爸回家。”
高一在池塘边静坐的一个又一个下午中度过。沉默,安静,且很少与父亲见面。父亲为我在学校附近买下一栋别墅,宽敞的大厅与房间,家俱齐全。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为我做饭洗衣,只是从未见过她,她总在我上学时过来干活,然后离开。
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在明亮的灯光下,在清澈的池塘边,一天天看着孤单落寞的自己,想象着自己在孤单寂寞中死去,想象着死去后那个照顾我的女人向父亲汇报的场面,还有父亲无动于衷的表情。
日子平静得让我害怕,却又不愿打破这份和谐。
一切就像是被安排好的一般,没有任我选择的余地,我只有随着时间一步步走向了昏天黑地。
从不思考什么未来,看着身边的人演绎了一场又一场轰轰烈烈的故事,虚假的让我觉得难过,呆滞地望着所有一切,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突然有一天发现一向坚强的自己是那么的脆弱和易碎,于是恐惧不安。
认识苏尘是在一个阴沉的伴晚。
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沉闷得让人郁结,夏天的雨不知在何地酝酿。
我独自一个人坐在池塘边,看着水中的映出灰蒙蒙的天空,心被纠紧着,生疼生疼。
抱紧着双膝,将脸埋于膝间,感受着阴霾下无助的自己。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渐渐靠近,乌云飘过,听见周围一片哗哗的雨声,抬起头,头顶上是深蓝的伞。
“下雨天为什么也要呆在这?”
他的脸很干净,有着阳光般的明朗,衣着没有刻意的修饰却渗透着古怪的气息。他的声音低沉且温柔,就像荷叶下平静的水面,可以揉开某处的伤某处的痛。
不理会他,所有的事物都教会我沉默。
我站起身,看着伞外雨点纷繁,我们相距那么的近,我看着他拿着伞的手,纤细修长的手指,看着他深蓝色的T恤纹里细腻。稍抬头,看见他的清澈的眼神,透着怜惜与心痛。
永不明白这便是打破平静的涟漪。
转身离开,一个人静静地闯入雨帘中,雨点打着我的脸颊,忘记了池水,忘记了倒影,忘记了荷花,忘记了外婆的声音。
我向前走去,一步,两步,三步……一只有力的抓住了我的胳膊,用力将我拉入怀里,莫名的心慌,不容我挣扎,深色的温暖夹着浓烈的男人声息扑面而来,一阵心慌。
“七,你太脆弱了,你需要有个人保护你,请你不要再让自己如此的孤寂了。”
他叫我七,泪水渗入他的衣服。
伞不知何时掉落,雨点包围着我们,他紧紧地抱着我。
眼泪不停地泛滥,我想起了父亲冷淡的表情与寒冷的语气,想起外婆的话,想起了日光,想起了光亮中遗忘的一切,想起一个人的别墅,想起孤单与寂寞,想起紧紧拥着我的这个男人刚刚叫我七。
狠狠地推开他,然后奔跑,远去,迎着雨,一路泪流。
雨越下越大,我不愿回到那寒冷的房子里去,于是在街头流浪。
一星期后他成了我的男朋友,他说他叫尘,尘埃落定的尘。
他带我去他住的地方,一个简陋的房子,简单的家具。
他拥着我躺在他的双人床上,在我耳边用那低沉的声音诉说关于他的故事。
他的父母在他十岁的那年死去。尘躲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听着父母终日里无休止的争吵,他说他从未因父母争吵而哭泣过,只是每夜在黑暗中坐在地板上抱紧自己,就像我在池塘边抱着自己时那样的无助。
“七,你明白吗?那时的我有多么的不安?”
我不回答,他仍旧叫我七,这使我想起父亲,心再次刺痛。
他不叫我格格,他只叫我七,他说我的名字好美,带着青草的芬芳,说我是他的七,只属于他的七。
之后,他便离家出走,走在陌生的城市里,小心翼翼地,他说他害怕这样的漂泊会永无止境。
1天,他遇见一个老人,风尘仆仆,满身疲惫。
她在尘身边停下,微笑地看着他,笑容亲切。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打量着尘,声音粗哑。
尘告诉她离家的原因,于是,老人带着尘一起流浪。
冬日的寒风呼啸着,老人单薄的身体日渐衰弱。
一路上老人始终微笑着,向尘诉说她的女儿七。
她说七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最终因那个男人而死,说七长得很美,就象夏日池塘
荷花,干净、美丽。
七的故事很凄美,老人低鸣着七的名字时神情是那么的安祥慈爱,尘爱上老人喊七时候的神情,爱上老人讲着七的故事,爱上老人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味。
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的村庄,一路行走,抚摸植物。只是老人的身体太过脆弱太过疲惫。终于尘在某日清晨醒来发出老人已离开了人世,僵硬的身体,脸上仍挂着微笑,嘴微微张开。
莫名的恐惧,又一次孤独地流浪了。
尘花光身上所有的钱,直到被警察找到才回到原先的城市,这时才知道父母已于一星期前去世。
尘的母亲在尘离开后,母亲绝望中选择背叛了父亲,然后再父亲愤怒的板条下殴打至死,身上留下片片淤痕。父亲在警察的追击下疯狂跑过马路,急速而过的出租车撞倒了父亲,血流三尺……
女警告诉他这个事实,满眼的同情,只是她永远也不明白男孩眼中没有任何伤心,轻松地吐了个“哦”。
尘想,这一切与无关。
尘在孤独漂泊中长大,成长过程中,尘遇到许许多多的人,形形色色,但尘仍坚持着那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寻找着老人口中的七,那个七坚强而美丽,是个喜欢坐在池塘边孤独寂寞的女子。
经过这个小镇,他在学校后看见坐在池塘的格格。夏日,荷花盛开,微微的风让荷花轻扭动着纤纤细腰,一旁的格格长发随风飘散,安静而美丽的正如盛开的荷花。
尘停止了脚步,每天下午会来到池塘边,静静地看着塘边坐着的格格,从不让她发现他的存在,看着女孩无助,一次次地用孤单伤害自己易碎的心。
尘浅浅的低吟在我耳边化作一圈圈涟漪,散开在心头,心痛,眼泪滚落在而下,紧紧地蜷缩在他的怀里,任由泪水打湿他的胸膛,打湿他的衣服。
渐渐地在尘的怀里睡去,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纵容着他的故事在梦里展开且继续。梦中,外婆的眼泪滴落着向远方走去,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母亲,一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在荷花池塘边依偎在苏尘的怀里,满脸的幸福,我冲着她喊着:
“尘是我的,他是我的。”
“七,七,七……”
我听见尘在轻唤着母亲的名字,心再次揪紧着疼。
醒来时,尘将我压在身下,狠狠地吻着我的双唇,不假思索,将他一把推开。
“怎么了?你怎么了?”
尘追问着我。
“我要去找我父亲,我半年没有见到他了。”
没有回头,轻轻带上门远去。
尘永远也不会明白这是为什么,这是我与母亲七之间的事。
那一年我高三,高考的前一天,我背上旅行袋去远方的城市找父亲,一路步行,穿过一个又一个村庄,在植物的身上轻轻碾踩而过,并不感到罪恶和怜惜。
路上遇到忙农活的农民,我向他们打听父亲所在的城市,他们的笑容像夏日的阳光那样的温暖炙热,他们热心地给我指路,告诉我沿着小路一直向前走,穿过大片大片的油菜田,再穿过小河就能到达马路了。
一个因劳作而满脸沧桑的女人提醒我,记得搭辆车进城,记得专找载蔬菜进城的搭车,满脸的担心和同情。
满是关切的言语,我从未感受过的,这是幸福的吧,让我有些不舍得离开,但仍挥手告别他们。
一直向前走,许久,眼前大片灿烂的金黄让我血液为之兴奋起来,激动得向前奔去,在油菜田间奔跑大喊着,抬头是幽幽的蓝色天空有一片片云忽悠着飘过。
有奔跑着,忘记了炎热,忘记了汗水,忘记了七,忘记了父亲和尘,有如置身在一片金色海洋中。
渺小的我再也忍受不起庞大的空旷,偌大油菜田只身一人的行走。
渐渐疲倦,躺在油菜花丛中,看着天空的蓝还有高外的金黄,有时会有美丽的蝴蝶翩翩而过,扇动着它妩媚的翅膀,快乐的像天上的天使。
闭上眼睛,感受着油菜花粉清涩的幽香,我想真好!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子地活下去,忘记尘间万物,忘记离愁别绪,忘记生离死别,那真好!
只是世间万变,这样的季节一晃而过,接踵而至的秋天让人有零落的惆怅。
当我第二次来到这片油菜花田时,这里已是颓败一片,天空都失去了往夕的色彩,没有蝴蝶没有花香,我一个人蹲在曾经躺过的地方哭泣到夜幕降临,只是再也没有人悄然地站在我身后,对我说“格格,跟爸爸回家。”
站在父亲面前已是翌日的早晨,由于没日没夜的行走,已劳累的站不住脚,满身的灰尘与泥土让我看起来颓废而又疲倦。
我就这样站到了父亲的面前,我对他微笑,并且喊他“爸爸-”
我看到了他怜惜而又悲伤的眼神,眼中似乎泪珠的闪光,他一向坚强,这一刻我似乎看到了这个沉默男人脆弱的感情。
但疲倦仍旧让我缓缓地合上双眼,并且脑子失去思维,重心不稳,轻轻的让身体倒下,耳边父亲的声音柔和的像尘的低吟。
我倒在他的怀里,感觉他的双臂紧紧地抱住我喊着“七,七,七……”
眼泪滚落。
醒来便在苏尘的温暖的怀抱里。他紧紧地搂着我躺在床上,我觉得心安且平静,幸福的冲动让我以为这次长途跋涉是一场梦,一场伤心与疲劳的梦,梦里的繁华一片。只是最后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飞旋而过,心开始惴惴的不安。
小腿长久的涨痛向我证实那不是梦,我确实行走了很长的路途站在了父亲面前,只是就在那一瞬间,在梦的瞬间,在父亲温柔地喊我七的瞬间,一切又都回到了尘的身边。
我们平躺在床上,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冲动的幸福让我忘却了所有的悲伤,似乎在这个世上我是最幸福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脑中还有大片金黄的油菜田,幽蓝的天空飘着层叠的白云,美丽的蝴蝶扇动着它们的翅膀,世界就这样美好的如同芙蓉盛开。
我又蜷缩在他的怀里,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他抚摸着我的头发,紧紧地贴着我的身体,我们保持沉默,空气在寂静中凝结,时间也似乎在为我们幸福的缠绵停留脚步。只是刹那间他的声音打破了所有的寂静,这个声音不再温柔,有力而又无奈。
“七-格格-”
他将我抱得更紧,似乎一松手我便会离他而去。他将脸埋在我的发间,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现在的苏尘陌生的叫我害怕,刚才的幸福在他的呜咽中渐渐飞散。
他说:“格格,对不起,格格,我不应该把你当成七,我不知道你是七的女儿,不知道那个老人便是你外婆,格格,格格,对不起,我忘记了老人和我说过她有一个与七张得一模一样的孙女,格格……”
他的眼泪流入我的发间,我感觉到一个男人的眼泪温热、潮湿。
后来我们去了初识的池塘边,阳光灿烂的耀眼,池塘里的芙蓉不再象往年那样的稀落,旺盛的超过了生命的尽头。
我告诉尘,我不喜欢这样子的繁盛。
于是尘下到水里,摘去了一大片的荷叶与花朵,清澈的水面顿时映射出天空的湛蓝。一下子又似乎回到了从前,那些一整个下午在池边度过的寂寞的下午,还有那些寒冷的日子,只能用强盛的日光灯驱散寒寂的空气,为的只是片刻的安宁,内心仍旧害怕的打起寒颤。
仍旧在水中的尘对我挥手微笑,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干净而又明亮,却是无比的陌生。
我爱的男人陌生得让我不敢靠近。
尘不会游泳,在水中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我明白只需稍稍的晃动,他便会惊慌失措的沉下水去。而池塘的水很深,足以淹盖他的头顶。
我看着他微笑的脸,仍旧一步一步地向更深的地方走去,每向前一步都呈现着隐藏不去的恐惧,仍旧拨弄着池水中的荷花。
不知何时厌恶的心情已爬满心头。
在他摘取荷叶的水中,我又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一张美丽的容颜,空洞的眼神,僵硬的笑容,我又想起我的母亲。尘回头,恐惧的表情,习惯性地喊着我“七”。
他说:“七,七,你怎么了?怎么不笑了?你的表情……”
我在他的目光下转身离开,余光瞟见他的惊慌失措,身后是一片拍打的水声,我知道他已失去平衡,正与池水做着生死之搏。
我躲在远处,静静地观看着那片不安的涟漪,荷花在水中片片散开,最终池水在芙蓉的抚慰中静下来,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心中一片绞痛,转身离开时他挣扎的声音似乎仍在耳边,还有他喊声我的母亲七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充满绝望。
我说对不起,我是格格,我不是七。
水面平静,芙蓉散开,我冷漠地离去,碾碎着被我踩在脚底下的植物,发出着淡淡的熟悉的青草香味,我却并不感到罪恶。
我再一次背上深蓝的旅行袋去寻找我的父亲,不再行走,不再穿越一个又一个乡村,我用父亲给我的钱租下一辆宝马和一个司机。
中午出发,我在车里很安稳地入睡,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似乎一切都与我无关。
醒来便看见父亲惊讶的表情,他说:“格格,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他带我回他的别墅,豪华的二层洋房,两个女佣沉默寡言。
她们为我收拾出一间房间,然后我又继续这份平静安稳,沉重的睡眠,并且没有梦境,仿佛整个世都与我无关!
晚上被父亲轻轻推醒。他拉着我去看一段新闻,内容是说“M中的一个老师在学校后方的荷花塘里发现一具男尸。”
他的指间夹着烟头,大厅早已烟雾缭绕,他的目光仍与往昔一样的颓败黯伤。这不禁使我有丝丝心痛。
他说:“格格,是因为这件事吗?”
他仍是用简单的声音驱动着我内心的难堪。我似乎听到三年前我冲着他喊“不”的声音,以及离开时在木质地板上踏出的“噔噔”声,甚至他当时烟头从唇间掉落的情形。
一切都使我难过的掉眼泪。
我只是点头,然后静静离开。
第二天父亲离开。
一个月后他从小镇回来并告诉我一切都与我无关了,我可以回到小镇继续我的生活。
一个月我没有走出别墅半步,不看电视,不看报纸,内心平静,似乎外界的一切都已与我无关,只有我的房间,只有两个沉默的女佣,只有这所豪华的近乎失落的别墅,其他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在沉睡、遗忘中度过了一个月,并且渐渐地开始感到害怕。
我知道父亲会为我用钱办妥一切,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安全地活着,无论快乐与悲伤还是安心与恐惧。
我告诉他不想回到小镇,要留下来。
我看见他难得的笑容,轻轻地掠过他的脸庞,又转缓即逝。就这样我又开始与父亲一起生活。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过去。从不交谈,从不触碰对方,亦没有多余言语的时光。他做他的工作,我在房间中进行着无休无止的睡眠。现在对我来说生活无聊的只剩时间与睡眠,而我也只有在昏沉的睡眠中让一切从我脑中搬走。我想遗忘,可是记忆深处那一根根健康成长的记忆羽翼,似乎已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再也割舍不开了。
尘的容貌,干净细腻质地柔软的T恤,他的心跳声,他的手在我的身上轻轻划动的感觉。还有阳光下尘小心翼翼向池水深处走去的背影,阳光下惊慌失措的脸,惊恐的表情与临死前的复杂的呻吟,点点滴滴的在我脑海中一现再现。
于是难过地哭泣。
我问自己为什么,可是没有理由回答,甚至没有借口。最后芙蓉花瓣在水面散开盖住涟漪的景象,让我惴惴不安,还有那天温柔的阳光像一片片锋利的刀刃,相互撕杀。
父亲仍是抽很多的烟,他的脸苍黄消瘦,很多的时候屋中都是烟雾弥漫,带着青草的香味,混乱而刺鼻,这常常让我想起小时跟着他行走,平淡孤单地漂泊在各个城市。
开始害怕光亮,往昔那些被我认为是温暖的介质,那些明亮的光线,如今都变得让人恐惧不安,我把窗帘拉上,让房间保持着漆黑与阴暗交接,从不开灯,然后沉睡,似乎一觉睡去便再也不起来的决裂。
然后有一天迎来了秋天的一场雨,父亲在雨中晕倒,那一刻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轻松地合上了双眼。第二天他便在病床上死去,任我哭得撕心裂肺他也不张开双眼。
他的表情平静、安祥,可以看出他离时的心情愉快、轻松。
医生说父亲吸烟太多,肺早已衰死,没有救活的可能,医生的口气平静得不以为然,他只叫我节哀顺便,就转身离去,留给我一个白色的恐怖背影。
我一直陪伴着父亲,直到他死去。中间他清醒过来,我将耳朵靠近他的嘴唇,听他微弱的声音吐出一句句伤心的话语。
他说:“格格,七因我而死,我爱她,忘不了她。”
“格格,七喜欢旅行,喜欢穿过一个又一个乡村,身上总有种青草的淡香,那天,你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你身上那股熟悉的清草香让我以为是七回来了。”
“格格,你和七长得太像太像了,有时你让我产生幻觉,总觉得那个在眼前晃动的人是你的母亲七。”
“格格,你恨爸爸吗?”
“格格,爸爸爱你,真的真的,你要相信!”
“格格……”
“格格……”
……
我用力地点头,一滴眼泪划过脸角滴入在他的脸上,滚烫滚烫,我看见笑容缓缓爬上他的脸,然后他的手从床沿跌落,那滴眼泪顺着他凹凸不平的脸流渗入白色的被单。
我一个人放声大哭。
最后一个亲人离我而去,而我无能为力,只能哭泣,窗外天空阴霾,我轻轻拉上窗帘,将一切隐藏在窗帘背后的阴暗处,独自心伤。
昨天我的父亲离我而去,留给我一份数字庞大的遗产,从此,我开始一个人旅行,并且不会寒冷。
我背着深蓝色的旅行袋,穿过一个又一个的乡村,抚摸植物,让身上带着青草的香味。
然后,又走到了那片油菜花田,秋起的日子,四周瞭望一片萧条,满地的枯枝落叶,颓败了一片,早不见了当时的油菜花海,金色的那一片。没有翩飞的蝴蝶,只有苍茫的天空中掠过的乌鸦,停息在河边光秃的树枝上叫喊,叫声惨裂。
我一个人蹲在曾经躺过的地方哭泣到夜幕降临,只是再也没有人悄然地站在我的身后,对我说“格格,跟爸爸回家。”
#十二月
##玉蝴蝶
(一)
两年前的某个下雨天,深秋,微冷。
几天前,房东老太太突然辞世,我断定这世上再也没有像她那样好心的人愿意收留我。天是灰色的。“其实灰色的是云,云上空的天还是蓝色的。”房东老太太曾经那样对我说。所以,我应该微笑的,但泪却不知不觉滑落。
路人从我身边走过,看着我,漠然地看着我,然后走开。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眶中溢出,滑落,掉下,止也止不住了。
直到玉的出现。
她在我的面前停下,轻声问道:“妹妹,你怎么了?”声音温柔得让人心动。我抬头看她,精致的面庞仿佛画中的人儿,头发微卷,齐肩。
我的眼泪就这样被止住了,被短短的一句话止住了。
低声诉说过自己的境况后,被玲玉带到了她的家里。
突如其来的一切,让我不知所措。这个美丽的女人说要照顾我,要把她的一切东西都与我分享。只因为她觉得和我一见如故。
我不相信这种所谓的运气,富人们总是心血来潮,并不一定是出于真心。我想我只是暂时地寄居在这儿,也许明天就会被赶走。
玉的家很大,家具不多,所以略显空旷。我坐在白色的沙发上,数着窗外秋雨里孤寂的落叶。玉递上一杯咖啡,白色的瓷杯,清淡素雅,咖啡有些甜,显然是特意加的糖。
“妹妹,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她声音依然温柔,回荡在房间里,冲击着空气中的每一份凝重。
“蝴蝶。”我听出自己声音里的悲凉,像折了翅的蝴蝶。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我只是个被遗弃在孤儿,自小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里长大,大约有十六岁了吧,胸前有一块蝴蝶形状的玉佩,所以叫蝴蝶。
玉带我去洗澡,房间里水气氤氱,褪下旧衣,镜子中又看到了那块玉佩,雕工精细,颜色润泽,房东老太太曾经说过,那是一块难得的玉佩,价值不菲。也许可以凭借它找出自己的身世,但只是也许,世界那么大,茫茫人海,我要到何处去寻找?
断了寻亲的念头,从浴房走出,玲玉带我去房间,墙壁是天蓝色的,纯净空灵,衣柜里塞了好多衣服。我挑了一件旗袍,白色碎花,浅蓝色镶边,穿上后意外的合适。
“都是旧衣服,明天给你买新的。”话语亲切地像姐姐。
“嗯。”我用力地点点头。
两个小女人从此住在一起,无话不说。
漂泊不定的浮萍终于有了扎根的土壤。
(二)
玉独身,常常不顾白天黑夜地工作。拍戏很累,需要把自己的整个身心投入到角色里。玉说,有时候入戏太深就会出不来了。
所以,玉需要度假来放松心情。
正值春天,莺飞草长,于是,我们在一个古旧的小镇停下了。
小镇上有一种沧桑,衰老的气息,没有旅店。我们住的屋子似乎是旧时的富贵人家留下的,豪门大院,只是好像人迹罕至。
推开房门,一股发霉的味道,家具精致典雅,不过积了很厚的灰尘了,墙角的摆钟已经不准了,但依然执着地一格一格向前走。
玉拿起抹布、扫帚开始打扫。她说这是她一个常年在外的朋友的家,因为听说玉总是去度假,所以把这套房子借给她。
总觉得理由有显勉强。望着墙角阴湿的青苔和玉明媚的笑脸,不和谐的对比,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
晚上突然睡不着,并不是因为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大钟在黑暗里敲听见,我的心开始一阵一阵地收紧,疼痛。突然在这样一个黑夜,想要一种家的感觉,想要得到一种在记忆中从来没有过的爱。愿望离我那么远,我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实现它。
玉和我睡同一张床。我把脸背着她,蜷着身子忍不住地抽泣,黑暗中有一只温暖纤细的手拍着我的颤抖的肩膀。
“乖,小蝶,不要哭了。”隐隐有一种温暖从心底升起。
不知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窗外灰色一片。
玉说今天下雨,无处可去了。
坐在窗边,对着细雨发呆,两个小女人同时萌发雨中散步的浪漫念头。
穿上相同的白色旗袍,扣上镶边的白色盘扣,从最下边的一颗开始,一直往上。很奇怪的穿衣方法,两个人的动作竟然惊人的相似,不禁在镜子前面相视而笑。明晃晃的镜子照着我们明晃晃的笑容,仿佛阴霾的天气都将被我们驱散。
“姐,我们上辈子一定是最亲的姐妹。”
“那当然,我们这辈子不也是吗?”玉牵着我的手很认真地说。
是这样吗?我们真是最亲的姐妹?玉那么优秀,那么美丽,而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孩。为什么我们可以那样快乐地毫无顾虑地生活在一起?
正这样想着,被玉拉出了门,思绪也被拉回江南烟雨迷蒙的小镇。
天色阴暗,就像第一次遇见玉的那天,只是有雨,雨丝细密绵长,打在脸上,轻微柔和,令人感动。
在这样的天气里,注定是要遇到一些人的。
玉拉着我的手,慢慢地走着,周围寂静。玉的高跟鞋在青石路板上敲击出带有节奏的声音。我的心也一阵阵地不安起来了。
远处有人走来,白衣素面。
那人渐行渐近,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清秀、干静,嘴角有很完美的弧度。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顿生自卑感,也许是玉在身边的缘故吧。
接着是擦身而过,在那一瞬间,我偷偷瞥了玉一眼,她依然神情淡定地向前走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是一个那么令人心动的男人。
(三)
雨渐渐开始变大,附近有座茶楼,匆匆忙忙地跑进去躲雨,在靠窗的桌子边坐下,才发现雨水已经打湿了衣服,一阵风吹过,微微有些冷。玉的身上也湿了,脸上的胭脂开始洇开,浅浅的一片红色,煞是好看。
要了一壶碧螺春,一小杯一小杯地喝这些淡绿色的液体,有一种清澈的感觉漫溢到全身,带走了积郁的一些愁绪。
玉低头喝茶。旁边有人起身要走,店家礼节性地说了一句:“叶先生,走好。”
那位被称作叶先生的回头致意。
却是刚才碰见的那个男人。
只是看了他一眼。
没有言语,也不从言语,他若见到我的眼神必定会明白一切。但是他,他没有看我一眼,他的目光停在玉的身上。
良久,他向我们走来。
他停在我的面前,可,我不敢抬头看他。埋头喝茶,只见他的手细长洁净,看得出淡青色的静脉,里面一定流动着温柔的血液。
听到他的声音了,有一种莫名的哀愁在我的心头萦绕。
我听到他说:“玉,别来无恙。”
姐姐微笑着抬头回答他:“他也是啊?”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欢愉。
“小蝶,外面的雨停了吧,你先走吧,我和这位叶先生还要叙叙旧。”
是啊,只有玉才配得上他,我只是个多余的人,我一直只是个多余的人。
姐姐,我低头转身就走,你一定看不到我的眼泪,那最好。姐姐,我要你幸福。
……
——待续
#未成年
##我的2004
星期日,下雨,停电。
我坐在阳台一只蓝色的塑胶椅上,剥着芒果的皮。脚下踩着一只小小的方凳,它被我不安份的脚踢得发出哧哧的惨叫。
我有一双修长白皙的腿,我常常凝视自己的长腿陷入遐思。它掩映在粉紫的全棉的睡裙下,白的透明晶莹可爱。我知道这叫自恋,可我就是自恋自己的腿,我知道它好看,还有我的手指,它一样修长纤细,没有过大的骨节,没有多余的肉,淡蓝色的静脉在薄薄的皮层下凸现,这是唯一的遗憾,但是打点滴时很方便。我的指甲总是留得很长,即使一次次它在洗衣时断裂,它影响我不能做陶艺,可就是留着它。喜欢它们,却没有给过它们特别的保养,因为相信它们的丽质天生,它们为我多次赢来同性的赞美,极大地满足我的虚荣心。现在,我的右脚髁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随着我脚的晃悠,一下一下,晃着银亮的光。
喜欢这样雨雾氤氲的天气,浅灰的云朵温柔地盖在蓝灰的楼群头顶上,它们像久别重逢的爱人,拥抱在一起,不知道在他人眼里,有多和谐。亮红的水砖路面,翠绿的植被,乌黑的雕花铁铸栏杆,盆景般精巧美妙。这里充斥着人造的力量,连切掉半边肌体的山上,裸露的黄土都镶上了菱形的石贴花边。伴着密密雨丝,空气中湿湿凉凉地传来一种富贵浮华,慵倦的气息。
一辆一辆我叫不出名字的车,小车,静静地卧在那里,像堆玩具。光洁的壳,滑润得想起一只口红广告,女人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微翕的红唇。如果他在,他会准确地叫出它们的名字。男人爱车象女人爱首饰一样,有时候它是在人前表示我不土,我时尚,还够富裕的标志。有时候,是真爱,是胎生的爱。我望着一辆车鱼一样游进了边道,车尾上一个H,本田,我仅认得的几个车标之一。在拐角闪了闪,不见了。它的主人黑黑的长发隔着铅灰的玻璃在我眼里滑过。
我喜欢这样的女人。最好她还够年轻,还有几分美丽。我的好色在相熟的人中有名,我会指点我看到的美女给身边的男人同赏。一次参加一个笔会,发现那个爱情故事专栏的女写手一点不美,想到她笔下那些颇夺都市怀春女子视线的小说,凄惶不已。谁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我盯了她七秒钟终于等她开口说话才确定她是个女的。她肯定对我印象也其恶劣,我那不掩饰的怠慢无可救药地告诉她我的不成熟。
可惜,我看到的从车里探出脚的常常是一个面色蜡黄,平凡,臃肿的妇人。穿着也看不出丝毫贵气,换了辆掉把的自行车就可以提着马甲袋上街买菜那种。
张爱玲说出名要赶早,我说享受要趁年轻。
他听了笑,只是笑,也许他觉得尴尬。他说你是个物质女人,但是你不小资。不小资是因为没条件小资,我背十分钟英语单词就想睡觉,看两页村上春树的书就想聊天。其实我非常想端杯卡其布诺穿着斜肩的黑礼裙站在落地长窗边看海。
我总是这么尖刻。他总是被我噎得无话。如果可以伸过手来,我想他一定要用力戳我的头。
我喜欢折磨他,因为知道折磨不了他。
他总说爱我,他发给我的短信总是热烈地显示“爱你”两个字。我告诉他,太容易说出的爱不是爱。他返回我说我不是随便见人起意的人,就是爱你,就是要说爱,说到你烦!看了短信,我合上手机,放下。在网上和一个个不知面目的人胡说八道。他又发来:你那么优秀,别怪我。这样的句子,明知道靠不住,还是让人微微地欢喜。也许他是真的爱,爱他百无聊赖岁月里一个粉红的梅花点。
第一次回复他的邮件时,斟词酌句地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怕激怒他,刺伤他。恍惚记得我打上“我不过是你倦了,累了,抬头向窗外看时,恰好经过的一只蝴蝶。你以为爱上了那只蝴蝶,其实不是,你爱的是那一瞬。”他回答:“男人都有猎人的本能,你第一次出现我眼前,我已经决定出击。”
现在我已习惯这样暧昧地回复他的信息。像是小学的同桌,不是手足,不是恋人,却心照不宣地亲热。
我说我喜欢这样独自的日子,像漂在水盆里的白纸船,悠悠地荡着,没有大的风雨,有的只是点小的波痕。阿杜唱那个人在天桥下,留下等待工作的电话号码……,这样的生活才叫流浪,疲倦的眼色,油垢的长发,磨得掉线的背包,稀脏的跑鞋。我不要这样,我向往自由却反对漂泊,我希望享受成果却不愿意变革。高尔基说海燕在大海上飞翔,蠢笨的企鹅胆怯地把肥胖的身体躲藏在悬崖底下。那么我就是蠢笨的企鹅,我只愿意哆嗦着躲在我的岩下,呵护着我肚皮下一块圆滑的卵石。伏在它圆润的面上,做一个与海豚嬉戏的梦。他们说喜欢田园瑟瑟的秋,嗅着禾苗拔穗的青气喝一盏农家自酿的包谷酒。我也喜欢,但是我知道我住不了半个月就要离去,我受不了天天劳烦朴实的农人为我挑满一缸水,受不了在旁边是猪圈的半拉红砖砌起的矛厕里出恭,更受不了在讷言的乡人面前有意无意地卖弄来自城里的优越。乡下消闲和画家采风意义一样的,提携着工业化的成品享受着农业化的恬然,在乡民羡慕痛苦的伤痕里转悠,还不如告老归田的人来得爽快。用钝刀子杀人是可耻的事。
我说我要见网友,他吓得要死,一口气打来五六个电话阻止我,求我不要去。我坐在一路飞奔的大巴上,轻轻笑着按下拒绝键。我的笑肯定像古龙形容的,像个刚偷吃了十只小母鸡的小狐狸。
他在远远关心着我,我在远远享受着他的关心,一点不惭愧。我和他是平等的,我给了他玫瑰色的梦,他给了我棉布般的安慰。
认识他拜亲戚所赐。亲戚是什么,有时候他们是我们人间最真实最宝贵的东西,跟着我们的诞生一同来到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他们是我们的负担,甚至是耻辱的造就者,利益、金钱、权利一样可以随时攻讦这个骨肉堡垒。我爱他们,在每一个我去过的寺庙里贪心地祈祷,总是不忘念一句:求菩萨保佑我的亲人们平安。可我也感觉到从我能尽自己微薄之力帮他们一点忙之后,春节聚餐时我说话的秤杆微妙的倾斜。
亲戚要我帮她一个忙,我说我不认识这个部门的人,可她说我毕竟是这个企业的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我不明白为什么死了的骆驼就一定比活马强,但我还是去了,因为我的血管里流着三分之一和她一样的血。骆驼走错了门,我把亲戚的文件交在他的办公桌上,他很热情地站起来给我倒水,听我飞快地说完来意。说可以帮我转交。我直觉这事有希望,没见过这么好态度的公务员。
我们只见过三面。他请我吃一顿湘菜,我请他喝一次茶。我说他这样给人办事亏了,他说这是破天荒,平时不请不送不说话,请了送了还要看心情。我大笑,得意,我们这些势利的人啊。
我的思绪越来越糜烂,敲打出这些文字时,我惆怅的看着它们发呆。
我想做什么,我想躲在宾馆一间标准房里,开足了冷气,拉上赭黄的窗帘,把阳光疏落在外面。卫生间里有阔大的镜子,日光灯蓝幽幽的光把我的脸照得很冷,很立体,鼻翼的阴影蝴蝶一样栖息在脸侧。镜旁有一只玻璃瓶,里面插着三支富贵竹。黯然地沉默着,叶稍有点发黄。我喜欢裹在宾馆白色的被褥里,室内静悄无声,啜吸室内含混清冷的味道,边胡思乱想。我喜欢旅途,喜欢旅途这样的居留,喜欢火车轮船飞机出发半途的路程,荒芜的平原、繁华的都市、古旧的小镇,留下过我的脚步,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宾馆旅社,某间卧房里,某张床上,留下我的一缕发丝。不去想从前,不去想这张床上曾经躺着谁,曾经遗下怎样的污迹,有人常常可以从这样的房间里窥到一些潮湿晦隐的故事,我想不出来。我只看见自己,只看见自己的身体裹在雪白的被单里,像只蛹。有人会想到死亡,洁净的死亡,死亡的狐媚诱惑生的人,活的人的痛,活的人的眼泪。十岁时一个老妇从邻近的五楼坠下。那夜,窗外一片喧哗。我要出去看,父亲厉声喝止我。我只得躺在小床上听楼下的哄响。天明后,死亡是一地红红黄黄的鞭炮纸衣碎屑,一滩泛滥成灾的水泊。后来,与母亲不和,她尖声吼着你怎么还不去死!那时,窗开着,对面楼顶上歇着一群鸽子。我胆怯,如果灵魂有身体的话,它已经在母亲面前千百次表演坠落的声效。如果它有眼睛,我想用它看到母亲的痛哭号啕。再后来,我始终没有从那扇窗子里跳出去,我用另一种方式逃离了母亲,却由此发现了母亲的爱。于是我知道,很多人的自杀是盼着用自己的粉碎撕裂一个人的心,死在活的那个人的记忆里。有多少撕裂的?谁来统计过?我知道我不能这样做,我不忍撕裂的那个人是我的母亲。
我不太喜欢逛街,却喜欢买。只要上街,像只忠实的犬,一间一间地嗅到可疑的气味。我买些叮叮当当的小饰物,扔在抽屉里,偶尔坐在床头把玩。我买衣服,常常忘记自己到底适合哪种风格,情不自己地把手伸向异类,然后懊恼地把它藏在衣柜底层,它们的存在嘲笑我的迷惘,在人前扮演干练时尚的品位。
我工作着,现代女性需要一份工作和我们的化妆包一样重要。它是我们的脸面,是我们娇小的身躯站在男人面前不觉其矮的踮脚砖。可我不努力,春节时朋友给我发个短信:大意是人们像猴子爬杆,向上看是一个个的屁股,向下看是一个个的头顶。希望你看到越少的屁股,越多的头顶。常有这样的朋友,发来这样鼓励我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以为我喜欢爬高呢?也许是我不小心流露的傲慢,使他们以为我有些野心。错了,太错了,爬高需要太多的努力,我的悟性不够,还,很懒惰。我喜欢就这样,爬到中不溜秋就停下来。惬意地看看下面的头顶,望望上面的屁股,让我躲在中间偷会儿懒。
我要的是什么?是糜烂,是腐朽,却甘自沉沦地扎进去。本杰明·拉什站在历史的枝头微笑,呼吁人们摆脱不自觉的“躺着”、“爬着”生存的可悲姿态,看到多维的人生生存面目。我像个好学生样地点头称是,我说我看到了多棱体的人世,多棱的生活本质。却没有采取爬上高枝远眺的姿势,只是紧紧地抱紧自己,蜷缩成一团,母腹里的姿态,坐在这只多棱体的结晶里凝固。
#张伟安
##一个人
一条死寂的路
终日匆匆来去
两旁稀疏的小树
穿过漫漫小路
天空蓝色幕布
透过茫茫薄暮
看着缤纷景物
终日渐渐领悟
一个人
不是归宿
一光年的距离
两把伞下站着你和我
除了叹息
我还有难过
你擦拭着
似乎悲伤无奈的泪水
说对不起
雨下大了
天也黯了
这次我没有哭
坚持告诉我要勇敢面对
你远去的背影
消失在雨帘里
只有我
傻傻站着
关于现在,关于未来
关于未来
你总有周密的安排
然而剧情却总被现实纂改
关于现在
你又是彷徨无奈
凭那岁月安然有憔悴的离开
出乎意料之外
一切变得苍老
你计划的春天有童话的色彩
却一直不见到来
你撒下的渔网在幸福中摇摆
却总是收不回来
你始终明白
一万个美丽的未来抵不上一个温暖的现在
你始终不明白
每一个真实地现在都曾是弥幻想的未来
#十八
##枯华
青春中的岁月用一方白锦裹卷
渐渐送入蓝天
化作浮云游曳
洒下的雨水有点咸
明明灭灭
湿润后的地平线
不是你也不是我的缠绵
等待是对时间的眷念
寂寞中的容颜
丢弃不了的凄凄怜怜
晨梦中有若隐若现的
枯华春天
是你还是我的终结
忧钟
孤单的晨
摇曳着寂寞的风
风飞冬日明灭中
我们的梦
是千年忧伤的结终
雪花盛开在白色天空
隐盖在银白下的松
远处
嗡响的钟
我不再坚信天空是蓝色
也许是太多的沉闷
笑容也开始变得神秘
漆黑的夜
独自行走在柏拉街
中途的旅人穿过的黑色的影
请别对我说
“我们同路”!
渐渐下沉
月亮也在为谁哭泣
独自行走越过寂寞的街
神经质的人物
以及神经质的文字
走失的光线
晃过我的眼帘
你问我什么是爱
那些惘然的表情
还有言语中的故事
轻飘而过的心动
渐行渐远
遗忘的竹林告诉我
是梦
和平
杂色土地
一个残破的雕像
陷落
争夺
鸟的鸣叫
被焚烧的书香
城市中央
簇新的高楼
玻璃幕墙挑望
光的较量
木立
绝响
歇斯底里
疯狂
杀戮
脆弱狡猾的伪装
顽强
没有遮挡
倒下无可挽回
除非
高举双手
才护住胸膛
#十二月
##青的诗
或者就像传说
也许上帝偶尔也会犯错
鸢尾绕在柔软的水波
谁要飞过那个宁静的湖泊
注定要有一些错过
传说总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王子公主幸福地生活
永远摆弄着水晶球的巫婆
此刻一定在注视着我
抬头又见你们或者我们的失落
逃不出诅咒我只好安静又沉默
谁又料想受伤的飞蛾还会扑火
曾经的诺言谁又能坚持陪我相守到生命之末
青的诗中最美丽的奢望纵然相见故事依然不会有结果
##风筝线
放风筝的季节里
弃落的残线散了一地
从不觉得自己会哭泣
来世前生或今生今世
都只为和你一起去找寻一片天地
是漂泊浪迹流离或迁徙
最痛的不过是分离
轻声耳语泪眼凄迷
易见的结局充斥着孤寂
的嗒时钟声声叹息
决绝的姿态被用来诠释离弃注
定我们不能在一起
NightmareForest
#索
##安妮的眼睛
sideA
吱—-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小眼睛透了进来,想看清门里的黑暗.
安妮等待着,试图听见邻居家欢乐的奏乐声,然而,门里只传来一种令人难受的绳索扭转声.嘎嘎,嘎嘎.
安妮才五岁—–每夜她来拜访,为了得到她爱吃的糖果,为了与他们共进晚餐,为了和亲密的小伙伴玩城堡游戏……但是今夜,这一切似乎都泡汤了.
安妮推开门,这时她已适应了黑暗.借着从门外透进来的微弱的目光,她终于看到了她所期盼的邻居们.
然而,他们怎么一个一个都不理她了呀?
而且,他们都是脚不着地的飘在空中.事实上,他们是被悬挂在了房梁上.
绳索把他们的脚脖子都勒肿了.
安妮想尖叫,声音却被堵在了喉咙口,所以她只能发出一丝呻吟.
嘎嘎,一条绳索慢慢地旋转起来.
她看见她的小伙伴把脸转了过来.像是了解她心思并回答她困惑似的,他睁开了他暴突的眼睛.
他发出了一种古怪的问候.由于被勒着脖子,连他声音都变形了.
你好啊……安妮……
你好啊……
邻居们死了.这是安妮后来知道的事实.
一个杀人狂杀死了他们全家然后杀了自己.
尽管安妮亲眼所见,她还是难以接受这一事实.
警察问她:“是你第一个发现了吧?“安妮点了点头.
对于一个五岁小女孩来说,这无疑是对她小小的心灵致命的摧残,但安妮并不是只是为看见尸体而担心的.
安妮相信自己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没人相信她.
安妮和警察们都离开后,她的叔父对她父亲说:“你女儿真了不起.她将来一定具备其他人不具备的本事.”……
这话是真的.
十三年过去了.发生了很多事,对安妮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奇怪的经历了……
“安妮?“叔父摇动着不省人事的安妮.
许久,安妮睁开了眼.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一种灵异的光.
她跳了起来.“我看见了,“她叫喊道,“我又看见了!”
“安妮,“叔父呼唤,“安妮.“安妮不回答.“安妮?“他吼道,“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都不是真的,懂吗?一切都过去了,一切不可能再回来了!”
安妮停了下来.她的手还因过度激动而颤抖.她的脸上又失去了血色,瘫坐下来.
叔父叹了一声.他蹲在了安妮面前.“安妮,我知道你内心悲苦.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的幻觉已经侵入你内心太深了.“他站起身,“我要走了,安妮,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多喝些果汁,你会好起来的.”
说完叔父离开了.他走时砰—–关上了门.安妮望着铁门,恐惧感又向她袭来.
午夜十二点……踢踢踏踏……脚步声响起.
安妮吃惊地望着门,仔细聆听着.
叔父又回来了.
不,那不是他的声音.那声音那么沉重,那么忧伤,仿佛走来的是一个极度疲惫的人.
踢踢踏踏……
安妮站了起来,心开始狂跳.但她努力抑制自己的步伐,以便走去开门时不至于摔倒.
她早已知道他会来.她知道他来找她.只是她未料到——-门是自动打开的.
门外的黑暗中,有一个更黑的身影.并不是说他肤色或良心什么的.只是他把脸埋没在阴影中,让她无法捉摸他的表情.
安妮靠近了一步.借着室内的灯光,她看见一双通红的眼睛.
“爸爸?”……
砰,安妮被一种力量推了回去.“爸爸,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爸爸从阴影中移出来.他的脸色惨白,两眼通红.
“安妮.“他的嗓音仿佛哭哑了一般支离破碎.“安妮,“他再次呼唤道,“我不是有意这样对你……安妮,我只想保护你……时间不多了……我必须离去……”爸爸喃喃道,安妮的眼泪大珠大珠流下来了.
“安妮……请你注意……危险正向你靠近……那个危险袭击了我……也即将袭击你……”
“爸爸您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安妮哭喊道.
她走上前,想抓住爸爸的手.但他滑开了.
“安妮……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安妮,我必须离去……”
爸爸转过身,朝黑暗中走去.安妮再次靠近,又被弹了回来.那一刻,她看见爸爸的后脑勺上的一个大洞,脑浆正从中不断地流出来——流出来——流出来——
接着爸爸消失了.就像融化在黑暗中一样.
只留下门空空的回响……
十年前一个傍晚,安妮向爸爸挥手告别:
“爸爸,一定要打头大象回来哦!”
爸爸骑在马上,旁边是她的叔父,还有众多随行的人.他们手中都握着猎枪.他们去打猎.
安妮的母亲微笑着,安妮也在招手.
但是她的手招啊招啊,就不动了.
她看见夕阳中,爸爸的脸黯淡下来,开始削瘦,腐烂.
最后,一个骷髅注视着她,发出最后的微笑.
……
她的爸爸是被抬着回来的.到家时,他脑后流出来的血和脑浆都凝固了.
但她还是看见,有那么一瞬,爸爸睁开眼,对她说:“不要相信他们……”
叔父和朋友们哭泣着,解释说一颗子弹误射中了他的头.
安妮看见叔父脸上略过一丝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
尽管他把它藏得这么隐蔽,她还是捕捉到了.
安妮心中涌起极度的恐惧,愤怒和绝望.
没人相信她.
但她确实看到了…….
当—–午夜一点的钟声响起.
安妮知道刚才不是一个好的预兆.但她还未准备如何应对,她不知道这一切究竟又是为什么……
sideB
这一晚,安妮遇见了一个男孩.
安妮趴在窗台上,望着一个欣长的身影爬上了对面的高楼.
那个男孩的脸背着月光,边缘闪着异样的光环.
安妮想招手,大声呼喊:“不要……”
但太晚了,他化作一道黑影掉落下去.
安妮把头伸出窗外朝下望.这时,那个男孩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但是地上留下了一滩痕迹,安妮也看见他眼眶上面的地方已经被血肉模糊所取代了.
他冲安妮凄然一笑,嗫嚅着嘴唇,许久,那声音才传进了她的耳中.
“快呀……快跟我来啊……”
安妮第一次回忆起五岁时的感受.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感到——自己也似乎要摔下去,脑浆迸裂.
但她没有.她可以清楚地听到男孩失望的语气:“没人陪我……就算我死……还是没人陪我……”
男孩踱步而去——走路时,他头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洒在地上——接着他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从五岁到十八岁,这事情从未断过,安妮都记不清了.
安妮见到过她死去的祖母.那一次她出现在安妮面前,拿着一支烟问她借火——她祖母是得肺癌而死的.
有时,会有一个白色的身影飘过安妮的房间.她们用疑惑的眼神注视着对方,仿佛要确认对方是否在注意自己一样.
有时,安妮会突然发现身旁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但她和他都不发出一丝声响,度过了一整夜.仿佛,在安妮恐惧的同时,陌生人也同样惧怕她.
长久以来,安妮产生了一种幻觉,就好象她身旁的人都是虚幻的,一眨眼他们都会消失.
有一回叔父就是这样无影无踪.安妮竟然意识到,叔父是跟那些人一样的人.
那当然不可能.
但安妮确实具有一种能力.她的双眼,能穿透世界无形的屏障,去观察生活在另一边的人们……
当——-当——–当——-
凌晨三点,叔父回来了.
安妮在一瞬间拿定了注意.她跑进厨房,抽起一把刀,回到门前迎接一个凶手.
砰——门被打开.
“安妮,你怎么——–”
“住口!“安妮弯着身子,准备随时扑上去,“你不是我的叔父,从来不是!”
叔父诧异地盯着她.“一开始你就想杀死我爸爸!“安妮叫喊道.“你杀死了他,在打猎时你射死了他.你想侵吞他的财产,你还会杀死我,对吧?“安妮愤怒得手都颤抖了.
叔父的脸突然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他伸出手一下把刀夺了过来.“你疯了.“他冷静地说道.安妮觉得被一只大手拉住了头发,她挣扎着,但却无力抵抗下去.她被拉到了洗手间,面对着一大块镜子.
“看看你!“叔父气得声音都发抖了,“看看你!看看你……”
安妮埂咽着,被叔父拽着头.一瞬间,她的搏斗欲望被镇压下去.她注视着平面镜中的自己,面目狼狈.终于叔父的表情发生了变化,用了一种邪恶的眼神盯着镜中的安妮.安妮看见叔父举起刀,朝她眼绫地方迎来.
叔父狞笑道:“我其实知道,你这双阴阳眼能看见死人……说,是不是你爸阴魂不散来找你了?”
安妮咽下一口唾沫.
“你可是要明白,我不是为了财产才杀你爸爸的.我是为了你,为了你这双该死的眼睛!”
“你要得到它,这不可能!这么多年来不下手却装成一个伪善的父亲,难道,也是为了眼睛吗?”
“不错!“叔父喷出一句言语,“我要证明,你的眼睛是否真值得我费这么大力气……今天,你既然先拿起刀,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叔父开始在她眼皮上划下去.
安妮尖叫起来.在她绝望前的一瞬,她发现了脸盆边放着唯一能救助她的武器,一把剪刀.
她的头被拽着,手开始努力伸向脸盆边.在那一瞬,抓到了,猛然向身后刺去.
叔父大叫一声,松开了刀.血从剪刀刺入的地方喷出来,喷到了安妮的脸上.安妮回头一看,发现剪刀的头扎进了叔父的胸口.
但突然间,安妮感到一丝不对劲.喷到她脸上的血竟完完全全是冷的.
一种极其恐怖的想法在她脑子里盘旋起来.她以前意识到过,却从未把它当作事实,现在,真相竟如此简单而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安妮后退了一步,看见叔父直起了身,而且血还在不断地喷溅着.叔父又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但却用了一种更平稳的语气说道:
“安妮,我死了,我早就死了.”
不,这不可能,你杀死了我爸爸……安妮的内心翻腾起来.她开始犹豫,但在这时,叔父的手已抓住了她的衣角,一把刀闪着寒光向她刺来.
安妮本能地一挣,挣开了那只手,只听见衣服嘶的撕裂声,她跳开半步,刀从她肩膀上划过去,拉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安妮顾不得疼痛,开始急速奔跑.接着她听见叔父金属般沉重的脚步声。她奔下楼梯,回头一望,看见叔父已拔出了那把剪刀,摇摇晃晃地走下来.安妮一脚踩空,失去了平衡,滚下了楼梯间.
“安妮,你逃不掉的.活人不可能逃出死人的手掌心.”
安妮直起身,一步一颠向一片树林奔去.她知道停下来就意味着等死,她知道今夜将是她一生最恐惧的时光.
“你为什么跑,安妮?”
“天快亮了.”
“安妮,不必害怕,躲到我身后来吧.”
……
丛林中所有的鬼魂呼号着,千奇百怪的声音萦绕在她耳畔.她却只能闻其声,不能见其人.
在她最危险的时刻,所有的鬼魂选择了观赏.或许他们很乐意看见一个人死亡的过程.
“安妮,我好怕.”
“当心点,你踩到我了……”
“安妮,歇一会儿吧.”
……
“安妮,我抓住你了!”
这个鬼有点特殊,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叔父!
林中的阴气一散而尽.然而,令一股更寒冷的气息朝她逼来.安妮绝望地徘徊着,除了来路,所有的通道都已被树木封死.
“安妮,我抓住你了!’
她回过头,看见一只冲过来的手爪,弯着两根小指,朝她眼睛戳来.
安妮尖叫了一声.她的视线突然间变成了一片黑暗,只留下最后看到的场景淡淡的影子,就像电视机关闭后屏幕上留下来的图象一样.她倒在了地上,已经无力挣扎了,她听见叔父咯咯的狞笑声.
“安妮,让我告诉你真相吧.我死了,十年前就跟你爸爸一块死在了狩猎场.当时我正要开枪打死你爸,他的子弹却抢先射中了我.”
“我来给你看——我知道你看不见,但我还是要给你看.看见了吧,这就是你爸射死我的证据.”
安妮呻吟着,努力用最后的力气反驳:“是你先要杀我爸爸的!”
“正确.“叔父回答,“我们俩都死了.但我却留了下来.只要我留在你身边,你爸爸就不可能来找你.”
“卑鄙!”
叔父蹲了下来,把嘴唇靠近了她耳边:“安妮,我已经得到了我要的了.我对你这么坏,可我还是你叔父.以后你就要变成和我一样的人了,只要你肯原谅我,你还是我的乖侄女.”
叔父的语气中带着疲惫,却流露出胜利者得意的心情.
安妮觉得一把剪刀刺进了她的胸口.温热的血溅了出来,又落回她身上,变成了冰冷.
一会儿,安妮觉得眼前又明亮起来.她又恢复了视力,只不过看得比以前模糊多了.她看见的一切都是血红血红的,仿佛隔了一层血幕.
她看见叔父站在她前面,得意地注视她,手里,握着两个血淋淋的圆球.
“安妮……安妮……”她听见一个声音轻轻吟唱着,这声音只是回响在她脑海里,叔父是听不见的.
那声音真的很熟悉,安妮竟想不起来了.
接着安妮看见叔父背后升起了一张脸.
不会吧,那是安妮自己!
血从那张脸雪白的皮肤上滑下.那两个眼窝就像是布在白色墙漆上两个沸腾的血窟窿,那一个安妮面对着她,轻声吟唱.
这时安妮突然笑起来.
那个安妮也笑.
叔父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明白,“安妮使出全身的力气回答道,“能看见死人的……不仅是…..我的双眼,更是我的……灵魂!”
另一个安妮停止了笑,把手从叔父后背刺了进去.叔父恐惧地叫出声来.忽然间,地上的落叶翻滚,淹没了叔父的鞋子,并一点点向上蔓延.不对,是叔父在一点点下沉.他在痛苦地挣扎,努力使自己不被吸下去.可他越挣扎,他陷得越深.最后,大地吞没了他的头.那一个安妮一抬腿,将叔父的两只手踩到了地下.
她把一个邪恶的鬼魂送入了地狱.
安妮觉得自己意识一点点地模糊,但她知道另一个自己会陪伴她到死.
到底她是自己的肉身躯壳,还是自己的灵魂?安妮自己也不明白.
“安妮,“另一个自己说,“你做得对,你沉沉地睡去吧,因为我就是你,我当继续你的生命.”
安妮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她保留的最后一点意识,正在慢慢地消失……
第二天,人们发现了安妮的尸体.
她躺在丛林间的空地上,嘴边挂着一丝微笑.
仿佛这里曾躺着两个安妮,一个仍留在地上,只不过失去了双眼,另一个则除了眼睛,什么都没留下……
人们把她埋葬了,但却始终不相信她的传闻.
安妮——死去的安妮见到了父亲,也见到了邻居,见到了以前和她碰过面的陌生人们.夜晚,她进入了自己的坟墓,把那双眼睛放回了原处.
迁墓时,人们挖出了所有人的尸骨,只有这具完好无损,她那美丽的眼睛安祥地闭着,整个身躯是这么洁白,这么完美……
#>>>读者回音
此书里文章虽美,但多数为忧伤的,缺少了朝阳一般的镇,文章形式也很单调,不是散文就是小说,审稿过于粗略,错别字较多。文章不多,内容不丰富。
本人此乃小工一名
十二月的文章语句优美,但内容上只是前人足迹,没有过多的创新。情感虽有,却是一笔之墨,而不是饱满充实的。
《散》的那篇写得生活,很贴心。其实散文或许这种形式为好,之前的随手拈来的。语句加入文中与之后的内心话是无法相比较的。
《班主任》很传神,把每个学生的感觉都集中,引起共鸣。
《血色果肤》内容紧凑,语句优美。特别是女主人公洗苹果时的视觉、触觉,都让观读的人有种感受同身受的感觉。最后的结尾出人意料之外,但又似情理之中,是基于前文的描写铺垫。能让我有忧伤的感觉。
——伊沙贝拉
《沉默》缺少了应有的沉闷中暗藏骚动的感觉,注重环境描写。
“写散文太累了”累并不是“写散文”而写散文的你,刚来世上短短十八载的你,纵有生花妙笔而无实际阅历,纯感情的东西写太多迟早有一天会“江郎才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建议多游历一些名山大川、遗址古迹,多读读朱自清、余秋雨,也许会让聪明的你受益匪浅。
《血色果肤》对白过于直露,使人感觉他们的感情有些虚假,含蓄些也许更好,总体还好。
——爱挑刺的读者
首先,祝贺由十八主办的《希恒》文学社正式成立!但愿美好的开端能带来一个充满生机和生命力的过程。
初读“希恒”,不禁心中惊叹,同龄的朋友们竟有如此之精深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我对首刊较满意。
不过,我们都相信,青春不仅蕴含着深沉与成熟,更蕴藏着无限活力。所以,我希望看到更多明朗、高丽、动人的佳作。〈但我也被首刊文章的忧伤、内涵、内心等东西深深打动〉
希恒,希恒——希望的永恒,永恒的希望!
——曹烁炜
文章太少了,不像本杂志!但也不怪你们,毕竟精力有限。希望多一些“商业性”文章,一味抒情未免太沉闷了。希望多一些情节,写小说抓人物,不必太拘泥于字面华丽。
十八,你的文字非常之华丽,文学功底如此之高,令人称奇。望在写小说先构思完整再动笔,比如此篇全部的情节都在一夜之间未免有拥挤之感。若将一年前之事展开一块详尽叙述,则今天的对男主角的怀念和抒情就不会有空洞感。有时在注重文字之余须注重情节及人物性格,此篇中对男主角印象十分模糊,尽管如此,此篇的前半部分的描分十分出色,以及写“女主角脑子涨,想放掉一点血”的自杀念头十分有震撼之感,你的《灵点彬》使我黯然失色,长大当一个作家吧!
——索
就这篇文章,构思很很好,故事有点玄,里面爱情的深度应该是你期待的,小兮的精神状态刻画的很好,能读出现实与虚幻的感觉,里面的苹果算是一条线,贯穿全文到最后结局有点让我意外。
从爱情故事说算是一个好故事,不过车祸这种事发生得太多了,呵呵!
——泡鱼/V
我看了《希恒》的第一期,很不错,文笔好地不可思议,我有点怀疑自己的文章……
——傲世野狼
希恒之后——留给18JJ
其实,我一直都很孤单,可是依旧任性的锁起自己,成就所谓的最邪恶的那些影子,
在安静的黑色的空间看着似曾相识的文字,然后慢慢的滴下眼泪。
很久没有写下一些东西了。曾经,希望自己忘掉一切,于是放下了日记,以为这样的
生活每一天都是新的了。但是快乐的依旧是快乐的,伤心的也终究躲不开。
18姐姐的文字带给我那些日子里我和薄荷的影子,强烈的亲切感,那是一种欣慰吧,
为自己幸运的能结实他们,一个展开翅膀迎接着的希冀。
15年了吧?在压抑下度过了这长长的15年。我的童年并不快乐,我的少年也像一条带
着面具的毒蛇。他们把我的朋友赶走了,却把我禁锢在了寂寞的古塔中,我只有沉闷的咀嚼
我拥有的孤独,永远做那个躲在墙角不说话的小孩。偶尔我会默默的笑,悄悄的笑,因为安
静的让我看到了很蓝的天空和飞过的鸟。我知道没有人可以知道我的寂寞,因为我一直靠自
己改变着自己。也许我曾顽固不化过,曾小小的堕落过,曾经那个传说中的人物,曾经逃避
一切的女子。
我尽量的让自己快乐的面对,让自己获取白羊座真正的开朗,在他们面前或许是吧。但
是我知道自己的孤寡永远无法掩盖的。我喜欢引起他们的话题,然后在他们兴致的时候静静
地聆听,偶尔打打圆场,好像是那个拿着棒子的指挥家,是主宰也是附属。
——汀幼